紅樓精神病院周圍,山影重重,樹木蕭蕭,夜風穿梭,發出斷續的低鳴。
深夜,四處都是黑漆漆地,細雨又飄飛了起來。
林芷筠披頭散髮在林中跑着,慘白的臉龐上,血與淚混淆得一塌糊塗。像在陰森的噩夢裏一樣,四面都是寒風,她的眼光定定的,刻板而空洞,赤着的腳被石子磨得皮肉翻滾,光潔的皮膚被樹枝颳得鮮血淋漓,她彷彿不知痛一樣拼命地往前跑。
她的身後似乎有人在追趕着,零星還能聽到幾聲狗叫聲。
終於,她看到了路燈,看到了寬闊的馬路,看到了一輛疾馳而來的汽車,枯木似的眼底迸發出了一股生機,她要衝上去!
但是就在這一剎那,頭皮上傳來劇痛,整個人也被揪着頭髮往後猛拖!
林芷筠渾身顫抖,手冷如冰,氣喘吁吁地掙扎着嚷:“救命!……”
因爲長時間沒有說過話,她的嗓音古怪而沙啞。
汽車從她的眼前奔馳而過,身邊的狗叫聲越來越多,她的希望隨着離開的車尾而破碎。
“大半夜的還在下雨,這賤人真會給咱們找麻煩!”抓着林芷筠的男人,狠狠地在她的頭上揍了一圈出氣。
林芷筠被打得腦子嗡嗡作響,耳朵一時間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
“先回去!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她!”牽着獵狗的人打着電燈在林芷筠的臉上照了照,確認身份。
“那輛車好像停了下來,有人過來了怎麼辦?”牽狗的人煩躁道。
不遠處,剛剛開過去的車子,似乎是聽到這邊的動靜又開了回來。
“咱們精神病院逃出的瘋子,我們抓瘋子回去,又不犯法,怕甚麼!”
……
許宜芳眼中閃過詫異之色,試探的說道:“你媽媽給你做的衣服,你也答應扔掉?”
林芷筠臉上爲難,但還是點了頭。
許宜芳皺眉,不明白昨晚提這事還一副抗拒姿態的林芷筠,怎麼現在又突然願意丟掉那些垃圾了?
不過現在這不是最主要的事。
“林芷筠,這幾天要去給你轉戶口,你看你這身份……”
許宜芳見林芷筠沒有按照她所想的說話,心思一轉,說道: “你爸和你媽當初本來就不該在一起,不管他們怎麼樣,你都是你爸的孩子。”
“我爸和我媽爲甚麼就不該在一起?” 林芷筠的心臟絞成了一團,怒火頓時在胸腔中燃燒起來。
當初許宜芳就是用這種模棱兩可的話,來騙她相信她爸和她媽是婚外情!
她以爲林雁晚是林鴻遠親生女兒,以爲許宜芳是頭婚,以爲她媽無意中真的做了小三,她真的是奸生子!
所以在許宜芳提起這事的時候,她跟個白癡一樣,一口咬定要以侄女的身份在這兒上學。
並且在許宜芳的引導下說了很多討厭林鴻遠的話!
而這些話被門外的林鴻遠聽到,導致原本就沒甚麼父女感情的兩人,關係更加惡劣起來。
“你爸和你媽的身份不同,他們兩人在一起,別人都會說閒話。”許宜芳說的很委婉,話裏話外又彷彿在暗示着甚麼。
“因爲我爸是城裏人?是大學生?而我媽只是鄉下姑娘?” 林芷筠心中冷笑,當場把這話攤開來說,不讓她有機會再含糊其辭,給她媽潑髒水。
許宜芳被噎住,心頭生火,本來已經糊弄住了人,怎麼現在又不聽話起來?
……
即使林芷筠在鄉下的成績真的很好,到了城裏,學習程度也未必跟得上。
但是林芷筠心中對他這個生父的親近和喜愛,他是感覺到了。
所以,他也難得的衝動一回,大方的說道:“只要你成績跟得上,並能取得名次,你想要甚麼,我就給你買甚麼!”
許宜芳僞善的面具掛不住了,直衝林鴻遠說道:“怎麼就是你接她來的,明明……”
林鴻遠不悅的打斷她,說道:“鄉下能有甚麼好學校?我早晚都要把她接到城裏來上學,她現在高中,努力一下,好大學上不了,一般的專科應該有點把握!”
林鴻遠是不怎麼在乎林芷筠這個女兒,但是他也樂得在林芷筠眼裏是個有情有義的好爸爸。
“你真要把她認回來?雁晚怎麼辦?”許宜芳激動的說道。
“甚麼雁晚怎麼辦?兩姐妹有個伴不好嗎?”林鴻遠臉上有幾分不耐,分明之前說不介意林芷筠來家裏的也是她吧?
許宜芳被噎的臉紅脖子粗,實在是氣壞了!
林鴻遠居然早有打算把他這個鄉下女兒接進城裏來。
十年沒聯繫,他都還忘不掉鄉下那個黃臉婆。
還惦記着讓那個女人生的女兒進城考大學!
或者……
林芷筠這次進城,根本就不是林芷筠她媽丟過來的,而是林鴻遠有心想把林芷筠接進城的?
許宜芳越想越氣,恨不得立即就跟林鴻遠說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