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南夏大學。
正是午飯時間,行政樓下聚集了大批的學生,所有人都保持着抬頭望天的姿勢,看着樓頂天台邊緣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盛夏的風燥熱難安,道路兩邊香樟樹葉被吹得零落搖曳,天台上那個身影宛如一片下一秒就會觸地的葉子,只肖一陣勁風,就能晃盪着墜落。
顧慕芸看着下方黑壓壓的人羣,吞了吞口水。卻不是因爲害怕,而是下邊的圍觀人數,會和她一會兒的丟人程度成正比。
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鬆了鬆,一直握着的大喇叭差點兒砸到地上。
“芸芸,李教授的車過來了!”一個穿着紅裙子的女生跑過來撲到顧慕芸身上,指着遠方駛來的一輛乾淨到能反射太陽光的豪車,連聲催促,“快點兒喊!快點兒!”
顧慕芸抿脣,幾乎能透過那輛車看到裏邊的主人,那個帥得人神共憤的男人,那個南夏大學乃至整個南城最年輕的博導,那個擁有着遠超過一個教授薪資水平資產的神祕的人。
顧慕芸幾乎能想象,她這麼一嗓子喊出去,會成爲怎樣的矢之衆地。
但是......
自己挖的坑,就算哭着也要填完。
於是,顧慕芸將大喇叭放在嘴邊,深吸一口氣,閉着眼睛,用盡畢生最大的力氣大吼了一聲:
“李驍暘,我愛你!你要是不接受我的愛意,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最後一個“去”字,嘶吼而又猙獰,還破了音,像是一壺燒開的水,又像是摩擦的砂紙,帶着無數震顫的尾音,在整個南夏大學校園裏迴盪。
一秒、兩秒、三秒......
圍觀羣衆經過短時間的集體沉默之後,爆發出了撼天動地的笑聲。
……
“你說李教授會同意嗎?”喫瓜羣衆一號問。
“開甚麼玩笑?我估計李教授會直接給她一張退學證明。”喫瓜羣衆二號很肯定地回答,“顧慕芸這種行爲已經算的上是敗壞校風了,李教授那麼嚴格的人......”
“不會吧?顧慕芸這麼漂亮,李教授會這樣?”喫瓜羣衆三號一臉驚恐。
“漂亮有甚麼用?如果李教授喜歡漂亮的人的話,早就和施柔老師在一起了好嗎?”喫瓜羣衆二號依舊一臉篤定,“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那一位,自己追了四年的女神竟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向其他人表白......這真的是一場年度大戲。”
然後幾人再次齊刷刷抬頭看着天台頂端,那裏已經沒了顧慕芸的身影。
兩分鐘後,她出現在了行政樓大門前。
顧慕芸不是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圍觀了,不算是校慶還是表彰大會還是各種比賽,她已經習慣了在臺上光芒萬丈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感覺。
但是這麼丟人的,還是第一次。
那些人戲謔、驚奇、鄙夷、不屑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刀子,直接要將她的臉皮給刮下來。
“顧慕芸,不是說要跳下來嗎?怎麼直接走下來了?”
人羣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顧慕芸好看的眉梢凝起,淡淡的眸光從一衆人臉上掃過。
她臉上的紅霞已經散去,再次變成了那個衆人眼中的校園女神,彷彿剛纔那個丟人丟到九霄雲外的人並不是她。
顧慕芸輕咳了一聲,捏了捏嗓子,慢慢道:“我是說了如果李教授不答應我就跳下來,可是李教授雖然沒有答應,但是也沒有拒絕我啊。”
一邊的紅裙子女生嘖嘖嘴搖搖頭,果然,她家芸芸真的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這明擺着不可能的事兒她居然還能這麼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搞得好像李教授真的會接受她一樣。
……
如果人的眼睛可以噴火的話,顧慕芸相信眼前這臺車已經化爲灰燼了。車窗上厚厚的窗膜使得她不能看到車窗裏邊的場景,但是她估計,裏邊的人一定在看着她。
將她如今的窘態盡收眼底!
一想到這個,顧慕芸就有些煩躁。
她最不想的就是在這個人面前丟人!
於是她抿了抿脣角,將手中的花狠狠地扔在了車窗上:“不要拉倒!”
媽的,要不是四年前入學的時候她喝多了,當着一衆好友的面發誓畢業那年一定要和李教授告白,今天會發生這些? 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但是這也不代表她顧慕芸沒脾氣是不是?
反正她表白也表過了,該說的也都說了,臉也丟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好了。
顧慕芸嫌棄地瞪了一眼面前的豪車,更具體地是透過窗膜瞪着裏邊的人。
然後轉身便走。
身後圍觀的學生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臥槽,霸氣啊,太霸氣了啊!
平時的學生和李教授討論學術問題的時候,哪個不是一口一個李教授恭恭敬敬的?敢摔李教授東西的,這顧慕芸絕對是普天之下第一個!
人羣中正在炸鍋,豪車車門也在此時打開,一隻看起來就價格昂貴的黑色皮鞋踩在了地面上,旁邊正是剛剛被顧慕芸扔掉的花束。
這束花包得還是蠻結實的,這樣居然還沒有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