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鄉村,村東頭趙家,
趙恆一家三口是三年前搬來西鄉村的,他們買了個臨近村口的舊房子,一家人以上山採藥爲生,賣藥草得來的銀子都用來給趙恆治病了。
因爲,趙恆是個瞎子。
昨日,他的妻子王春娘和九歲的兒子趙軒偶然在山上挖到了一株很大的人蔘,因爲回來的時候晚了,沒辦法將人蔘賣到城裏去,所以只得用紅繩拴着放在了東屋的炕上,聽說這樣人蔘不會跑掉。
第二天一早,
王春娘起來做飯的時候,她心裏惦記着那株大人蔘,臉都沒洗,就推開了東屋的門,準備看看那株大人蔘,可這一推開門,耳力極好的她就聽見了一道小小的鼾睡聲,打眼兒一瞧炕上,原本放着的大人蔘也不見了……她驀地警惕了起來,屏住鼻息朝着那鼾睡聲的來源處瞧了去,手裏也悄悄的將門口的那根長長的擀麪杖給握了起來,隨時準備戰鬥。
可當她尋到那聲音的來源時,她整個人就是一愣。
在炕角的一堆糧食袋子旁,一個胖嘟嘟的小身影正縮在裏面快樂的打着小呼嚕,她全身白胖白胖的,手上還拴着一根紅繩……正是昨晚王春孃親自綁在大人蔘上的那根。
一時之間,王春孃的三觀都塌了。她控制住自己尖叫出聲,儘量躡手躡腳的朝着院子裏跑了去。
在瞧見被兒子推出來的丈夫時,王春娘倏地扔掉手裏的擀麪杖,朝着坐在輪椅上的趙恆就撲了過去,驚得小男孩趙軒都安靜的站在了一邊。
“夫君,不好了……昨天我跟軒兒挖的那個大人蔘……她……她成精了!”王春娘一邊說一邊伸手指着東屋的方向。
趙恆還不到三十歲,他雖然眼睛瞎了,但是力氣仍舊大得很,他觸碰到王春孃的手,就稍稍用力將王春娘給扶了起來。
王春娘此時還覺得腳底有些軟,她知道丈夫眼瞎,可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形容着:“這麼胖,小胳膊上全是肉,腦袋上還有個小揪揪,瞧着像是個小姑娘!”
“軒兒,推爹進去。”一直沒開口的趙恆突然說了句,趙軒聽見,立即點頭,父子倆臉上都沒有甚麼表情,儼然是一大一小兩個冰塊。
見此,王春娘自然也跟着夫子倆走了進去,還不忘嚴實的將門給關上。
……
趙家東屋的炕上,趙家一家三口將小娃娃給圍了個團團轉。
小娃娃剛睡醒,蜷縮在衣服中,她水靈靈的眼睛好奇的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視線最後落在了王春孃的身上,又咧着一口小米牙喜滋滋的喊了聲:“娘(*^▽^*)!”
王春娘歡喜的哎了一聲,可哎完一看旁邊的父子倆,頓時又恢復了一張冷漠臉,盯着小傢伙兒就壓低聲音問道:“你真是人蔘精??你幾歲了?哦不對,幾百歲了?你還能不能變回人蔘啊!?”
“是小人蔘哇,我也不知道多少歲啦。”小姑娘搖了搖小腦袋,跟撥浪鼓一樣:“變不回人參了哇。”
小姑娘腦袋空空,記憶裏除了生長的大山,對其他事情也沒有甚麼印象,彷彿被人抹了記憶一樣。
“那怎麼辦?我夫君的眼睛還等着治病。軒兒,你今天就暫且留在家裏看着這娃,我再去山上跑一趟。”想到趙恆的眼疾,王春娘也顧不上其他了,管她人蔘精還是甚麼精了,治好自己男人才是頭等大事兒。
“你的眼睛看不見哇。”就在王春娘要下炕的時候,一直披着舊毯子的小姑娘胖嘟嘟的一坨忽然站了起來,她噠噠噠的湊近一直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趙恆。
趙恆是個警惕性極強的人,當年在戰場上遭了暗算瞎了眼,可絲毫不影響他的反應速度,在小傢伙兒湊過來之前,他倏地抬手,擋住了小姑娘的小身子,那雙空洞的眼睛卻釋放出了莫大的壓迫感,看的一旁的趙軒都有些頭皮發麻,他趕緊離開去給這娃弄糊糊喫。
可小傢伙兒好像甚麼都沒有察覺到一樣,她靈活的從趙恆的胳膊下面鑽到了趙恆的懷裏,胖乎乎的小爪爪就這樣直直的落在了趙恆的眼睛上。
“你的眼睛,可以治哦。”
趙恆的身子一動不動,所有的感官觸覺都集中在那隻落在自己右眼的小爪子上。
“哎,小胖墩兒,你說的是真的?”王春娘趕緊回頭,有些眼巴巴的瞅着小傢伙兒。
小傢伙兒一聽“小胖墩兒”這個稱呼,頓時不開心了,她皺着一雙小眉頭,很不開心的在趙恆的懷裏叉腰道:“我不是小胖墩兒!我是小寶寶。”
“好好好,小寶寶,你真的能幫我夫君把眼睛治好嗎?”王春娘忍不住摸了摸小人蔘精那胖乎乎的小腦袋。
小傢伙兒倏地又縮回了趙恆的懷裏,她仰頭看了看趙恆的臉色,這才點了點小腦袋。
……
小人蔘手手很不老實的摸着自己腦袋上的小揪揪,小身子在王春孃的懷裏擰成了麻花兒,但她又很喜歡王春娘身上的味道,甜甜的。
“嗯,你叫阿寶,是從哪裏來的?”王春娘繼續問道,她儘量剋制着不讓自己的嘴角咧到耳根。
當初生趙軒的時候還是隨軍打仗的時候,生完兒子落下了病根,她一直想要個女兒,誰成想,現在竟然以這樣離奇的方式圓了這個夢。
小阿寶瞧着也就兩三歲的模樣,她撓撓腦袋,然後就咧嘴道:“是阿孃從河裏撿來的!”
“這個是誰?”王春娘指了指趙軒。
“鍋鍋!”小阿寶歡喜的道。
關於“鍋鍋”這個詞兒,王春娘這兩天糾正了好多次,都沒有甚麼用。
“那這個呢?”王春娘指了指坐在一旁,面無表情甚至還有些可怕的趙恆問道。
“爹爹(*^▽^*)!”小傢伙兒開心的回道。
“記住,從今天開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就是小人蔘的事情,記住了嗎?”王春娘忍不住又叮囑了一遍。
小阿寶乖乖的點頭。
“軒兒,喂阿寶喫飯,我出去趕集,有人敲門也不要開。”王春娘收拾完東西,又握住了一旁一言不發的趙恆的手,聲音比剛纔溫柔了許多:“夫君,我出門了。”
趙恆嗯了一聲,沒再多說甚麼,但是手卻緊緊的握了握王春孃的。
王春娘一走,趙軒就將一旁的雞蛋糊糊給端了過來,拿着勺子準備餵給阿寶。
可小傢伙兒扭啊扭,就是不肯乖乖的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