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是你們口中的大魔頭,我爹也是魔頭,從小他們就告訴我,那些人是養在我身邊的玩物,我S人,跟你們S豬S狗S靈獸有甚麼區別?”
“我可以S人。”
“人可以S我。”
“只要強大起來,就只有我S人,而不是人S我。”
“今天落到你手裏,是我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
穿着破爛青袍衣不蔽體的蘇臨安背靠大樹坐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氣,說這幾句話好似已經耗費了全部的力氣。
她青絲散亂,烏髮上只有一支斷了半截的珠釵,隨時都可能從頭上掉下來,臉色蒼白如紙,脣角鮮血凝固,在嘴角至下巴處暈染出一條猙獰的蜈蚣來。
蘇臨安受了重傷,她跑不動了。
頭頂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烙下一個又一個的彩色小圓圈兒,她低頭看着那些光圈兒,臉上露出一個恬靜美好的笑。
來過這天地,閱過這風光,才知眷戀,纔會不捨。
此時的她,哪裏像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女魔頭。
她抬頭看向遠方,充滿眷念地眺望遠山,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乾淨透徹得好似要將這世間最美的風光都倒影其中。
死了,就看不到了。
眼皮漸漸合上,縫隙之間,她看到一人從雲上飄然落下踏光而來。
蘇臨安好似迴光返照一般,她募地睜眼,蒼白的臉上多了一抹奇異的血色,像是一點一點的在白紙上暈開的硃砂,給她添了妝。
……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將來必成大器,快把你面前的神兵利器撿起來,到時候定能一飛沖天!”
清河鎮鎮外有個茶棚。
用幾根竹子撐起來,上面蒙一層油布,堪堪能避雨。茶棚裏頭有四張桌子,其中有一張桌子瘸了腿,比其他三條腿短上一截,怎麼都擺不平,茶棚那老頭兒便尋了塊破鐵墊桌腳,這才讓桌子平穩了一些。
此刻,說話的正是那破劍。
破劍是名副其實的破劍,但這破劍裏頭,卻困了個了不得的元神,當年修真界臭名遠揚的女魔頭蘇臨安,被姜止卿一掌劈下明明散了魂,卻沒想到時隔千年她竟然又醒了過來,還醒在了一把破破爛爛的青銅劍裏。
甦醒的那一瞬間,蘇臨安以爲老天開眼,發現自己元神只是稍微虛弱了一些,她立刻來勁兒了,打算找機會奪舍重生,卻沒想到,這破破爛爛的青銅劍竟然能困住她的元神,她壓根無法脫離出去,元神最多離開飛劍一尺遠,再遠,就是凌遲之痛了。
嘗試許久,破劍依舊破破爛爛的,她元神也差點兒破破爛爛的了。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蘇臨安發現她元神裏多了個東西。
當初那個方形玉石,那棵菩提樹。
方形玉石留在她元神之中,她也因此知道,那玉石叫做功德印。
“想要重新活過來,獲得新的身體?”
“可以,行善積德即可。”
也就是說,蘇臨安想擺脫破劍這軀殼,就必須行善積德做好事,待到功德印上的菩提樹樹葉發光發亮到一定程度,她就可以從菩提樹上兌換到相應的身體......
在那之前,哪怕她原本元神有多強悍,也連外界一根毫毛都碰不到。當初的蘇臨安神魂威壓都能碾死人,現在麼,她元神除了能操控那破劍,別的甚麼她都看得見摸不着。
這真是一個悲催的故事。
……
可不理他,蘇臨安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等到下一個可以看見她的人。莫非,這就是功德印給她的考驗,讓她把一個黑透了的孩子給引上正途,讓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果然會給她找麻煩,這攢功德之路太艱難。
“小子,你能看見我,就說明你我有緣,你將我本體帶上,我便能助你修行。”這傢伙是個黑的,裝可憐沒用,直接說出他想要的,纔有可能說服他。
他既然能自願餵養噬心蠱蟲,說明他想要變強。
“我怎麼知道你是好人還是壞人。”牧錦雲抿了口茶,頭微微側着,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個盤膝坐地的元神,“若我撿起來不小心動了封印,放出了個大魔頭,豈不是禍害了天下蒼生?”
蘇臨安斜睨他一眼,纖纖手指,點在了他的心口處。
“你能看見我,就代表你是命定之人。”蘇臨安不想跟他耍嘴皮子了,她勾脣一笑,“你的身體不太好。”
牧錦雲笑而不語。
“誰給你一隻養廢了的噬心蠱?月圓之時,沒少疼吧。”蘇臨安指尖畫圈兒,胸有成竹地說。
牧錦雲臉上笑容一僵,手腕微微一抖,茶水都往外灑了幾滴,濺落在暗黃色的木頭桌上。
他還年輕,未曾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牧錦雲左右看了幾眼,發現附近沒有修士,這才壓低聲音問:“你知道我體內的東西?它有甚麼問題?”
這個元神說得沒錯。每逢月圓之時,他的心口就會劇痛,像是被蟲子在啃噬一樣,本以爲這是種下蠱蟲後必須經歷的痛苦,但聽她的口氣,是因爲他種下的蠱蟲是廢的?
“你認主,我救你。”蘇臨安見人已上套,氣定神閒。
牧錦雲眼神瞬間陰沉了幾分,“認主?我是人,你也是人,豈有認主一說。”他目光一斂,頭微垂,目光看向挨着桌腳坐着的女子,忽地又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