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踩空樓梯,失去意識後,連葉做了個夢。
她夢到了自己生活在八十年代,日子艱苦,衣服好幾個補丁,一個人縮在後廚的角落洗碗刷盤子。
一天十幾個小時不停歇的洗碗刷盤子,喫的卻只有又乾又硬的粗麪野菜餅子。
一日,她終於將盤子和碗洗完,站起身時大腦直接充血,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
連葉迷迷糊糊的聽到一聲粗拉拉的怒喝,尖銳刻薄,“活膩歪了你!竟然敢偷家裏的錢?!看老孃不打死你!”
隨即便是女人帶着哭腔的聲音,“嗚嗚嗚......娘,我就是想給葉子治病......啊......”
尖叫聲,辱罵聲,孩子哭鬧聲,各種聲音雜糅在一起,吵得她頭痛欲裂。
連葉睜開眼睛,張大嘴巴看着結滿蜘蛛網的屋頂,泥牆裏混着柴草,她騰地從牀上坐起來,褥子下鋪的麥秸窸窣響。
不會真到了八十年代吧?
她出身農村,從小黴運連連,剛出生死了爹媽,在孤兒院長大。
最疼愛她的院長因爲踩了香蕉皮而摔死。
養的小鳥喝水被嗆死。
最好的朋友跟她一起喫飯食物中毒差點沒命。
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轉行打拼十年,終於出人頭地,結果一腳踩空全沒了?!
……
連葉額上的青筋鼓了鼓,前世她自創了餐飲品牌,經營不錯,又搞了幾筆投資,小日子風生水起,已經很久沒有和潑辣婦女打過交道。
“奶奶!”她一把抓住擀麪杖一頭,板着臉往前逼近,“奶奶這麼偏心二伯家裏,非得把我們三房往死裏逼!分家!刷盤子誰愛去誰去,我不去了!”
連老太一怔。
這連葉一向膽小,以前可是從來都不敢這麼跟她說話的!
“你這個小賤人!反了天了你!國豪是你弟弟!他將來考上大學,還能虧待了你!”老太太兩眼一瞪,要是分家,每個月少了十幾二十的收入,老太太肉疼的很。
“奶奶說的好聽,親兄弟還得明算賬!這個家是分定了!”連葉看着氣息微弱的李蘭英擰了擰眉。
她一把將李蘭英扶了起來,騰出一隻手拿起窗欞上的剪刀,“連險,我們走!”
連險是連葉的弟弟,四五歲,剛出生後就傳回父親死在外面的消息。
老太太覺得他剋死了兒子,根本不把他當孫子看待,從小到大沒喫過好東西,嚴重營養不良,瘦的跟猴似的。
“葉子,都是一家人,何必這樣傷了和氣?”大伯孃張巧蓮勸道。
供養大學生是全家出錢,她閨女還在讀高中呢,她可不想放連葉走,要不然負擔又重了。
老太太也是,豪子連初中都沒上,還沒點苗頭呢就送縣裏,白花錢。
這縣裏的學費可貴多了,開銷也大。
“讓開。”連葉冷着臉,“以後我和連家沒有任何關係,別耽誤我送我媽去衛生院!”
五月份內陸的河安縣早就熱了起來,傷口很容易發炎。
……
他的頭髮比板寸要長些,利落地全都梳到後面,面容周正立體,黑暗之下眼窩更顯深邃,嘴角掛着笑,痞痞的,就跟這個年代的港臺明星一樣。
看起來不像是這個小鄉村的人。
沈敬眉峯動了動。
她小臉蒼白,淌着雨水,還有些氣喘吁吁,更添了幾分弱柳扶風的氣質,不像粗獷的北方妞,像水靈靈的南方姑娘,眼眸溼漉漉的,又清又亮。
再往下看,衣服都被雨水打溼,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他移開視線,舔了舔脣角,有些口乾舌燥。
連葉回神,發現他穿的是警服。
這年頭百姓對警察非常敬畏,即便是那些流氓地痞,也不敢冒充警察行事。
“警察同志,麻煩你送我們到鎮衛生院,謝謝。”連葉沒有客氣,慶幸極了,這是個警察,萬一碰上個二流子,她這種情況還真沒有勝算。
沈敬把傘和手電都交給連葉,俯身將李蘭英背起來,大步往前走。
連葉照着路,給他撐着傘,幾乎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河灣鎮的衛生院是個兩層小樓,科室少的可憐,醫生們已經下班,只有值班的護士在,聽着收音機看着書。
這時候收音機也是不常見的,這臺一看便知是醫院公共財物。
沈敬抱着李蘭英進去,喊了護士一聲,直接放到隔間的檢查室。
護士看到來人是警察,不敢怠慢,進去前拿了根水銀溫度計遞給連葉,“量量。”
連葉冷的嘴脣蒼白,面色又有些發紅,明顯是發燒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