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歡一直有一個毛病,就是不管在哪裏,喫飯或是睡覺或是玩樂,只要腦袋裏出現了靈感,立馬就要寫下來,沒紙筆的時候她就掏出手機,先打字,靈感總是比手快,所以,靈感一來,她就手速極快地在鍵盤上敲着。
今天也一樣。
逛街的時候看到一對老夫老妻牽着手,老頭子在給老奶奶擦汗,二人相視間的那一笑觸動了陶歡的心,陶歡腦海裏立馬蹦出一個片斷的靈感來,這靈感是觸發而來的,來的快去的更快,陶歡怕它跑了,快速地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手指在手機鍵盤上跳動如飛地打着。
打完,發送。
陶歡每次都是發微信,自己發自己,從來沒出錯過。
這一次,她也沒發錯。
當然,這是她認爲的。
其實,她發錯了。
江鬱廷在開會,部門會議,手機是靜音狀態,幾乎關了振動,他也沒往手機上看,會議結束的時候,部門經理讓他準備準備,過幾天去一趟韓|國,與韓|國客戶的工程師們進行技術溝通與設計方案的確定。
江鬱廷沒拒絕,他是公司裏主管行禮架這方面設計的,但凡跟客戶溝通並確定設計方案,他都得去,他衝經理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
經理也沒再說甚麼,結束會議。
江鬱廷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電腦,等電腦緩存亮屏的時間段裏,他習慣性地將自己窩進黑色滑動椅裏面,大腿搭着二腿,拿手機看新聞。
結果,新聞還沒看,倒先看到一條新微信。
江鬱廷的手機顯示屏上所有顯示的信息都是鎖住的狀態,這因爲他的工作使然,因爲大多時候他的手機上有很多工作信息,爲了保證這些信息的絕對安全信,他都將提示內容鎖定了。
他本身就是一個很嚴謹細緻的人,加上從事設計這一行業,越發的嚴謹謹慎。
……
陶歡盯着這一排問句,臉色不大好看,她心想,我多大管你屁事,上不上大學管你屁事!
陶歡這輩子最忌諱的就是別人問她有沒有上過大學,甚麼學歷,她之所以選擇寫小說,靠寫小說維持生計,而不是出去找工作,就是因爲不管去哪一家公司,那些人都要學歷,都要問這些話,而她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上大學,那是她畢生夢想,亦是她父母的畢生夢想,可是讓她自己給毀了。
陶歡打從上小學開始成績就非常好,是那種老師見了就會誇,父母親戚朋友們見了就會自豪地說上一句‘小大學生’的人,她也一直沒有辜負這樣的稱呼和這樣的誇讚,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成績基本沒下滑過二十名以下,但是到了高三,她迷上了電腦遊戲,故而,成績下滑很厲害,高考的時候,以十分的成績之差與二本大學失之交臂,一本上不了,二本也搭不上,她就隨便報一個三本學校,可在開學的時候,她選擇了棄讀。
父母沒說她甚麼,可她覺得愧對父母,尤其是走親戚的時候,她都覺得臉抬不起來,故而,她就努力鑽研掙錢,在職場反覆碰壁,心灰意冷之後,她選擇了寫小說。
這一寫就寫了一年多,也算小有名氣,而名氣起來後,她就陸陸續續的開始接一些雜誌文案,策銷文案或是各行各業的先進文案等,她現在掙的錢比她那些親戚們中上過大學的孩子們掙的還多,她可以抬起頭來了。
但是,‘上大學’這三個字是她心頭劇刺,提一次痛一次!
江鬱廷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戳到了陶歡的禁忌,陶歡冷下了臉,沒回復,將手機塞進包裏,剛好呼叫臺叫到她的號了,她去拿餐,然後沉默地喫着。
江鬱廷問完那句話,一直沒得到小姑娘的回覆,他也沒等,想着這話大概真的有些冒昧,引起小姑娘反感了,他聳了聳肩,也沒在意,將手機放一邊,拿起鼠標,解開電腦保護屏,進入工作狀態。
那天過後,二人又互不搭理了。
陶歡原本是衝着那個文案加的江鬱廷,加了之後也沒跟他聯繫過,現在不想寫了,就更加不會跟他聯繫了。
陶歡把這號人物早拋到九霄雲外。
陶歡尋思了很久,是真不想寫這個文案了,但又不敢直接說不寫,畢竟已經答應了人家,這忽然反悔,搞不好會弄壞自己的名聲,她就翻開‘夏姐’的微信號,試探性地問幾句。
她以爲她問的很隱諱,可人家‘夏姐’是甚麼樣的人物啊,一兩句話就聽出來她是甚麼意思了。
陶歡是從一個叫夏姐的人那裏接的這個汽車設計文案,主要就是跟行禮架有關,夏姐好像就是圈子中人,她說國內行業對行禮架的認識並不多,做這一方面設計的人才也不是很多,現在他們公司急需要一份這樣的專業文案,當初之所以找陶歡,也是唐以墨介紹的,但是唐以墨不讓說,江夏也就不說。
給陶歡的報酬是按行內正常的標準給的,看在是唐以墨老鄉的份上,江夏也沒催她,反正還有一個月才交文案,她不着急。
……
江鬱廷現在確實正忙,他已經跟一起出差的同事們到達了韓|國蔚山,進入了現代汽車的技術中心,正跟韓|國這邊的工程師們坐在會議室開會,手機是關機模式。
江鬱廷只管技術,旁邊有翻譯,還有項目部同事,業務部同事,談完技術的事情後就是業務部的同事和翻譯在跟對方說請客喫飯的事。
江鬱廷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正準備打開,就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大概是定下了喫飯的地點,江鬱廷就又把手機塞入褲兜,跟着出去。
喫飯的時候他沒有開機,因爲一直在聊天。
喫完飯,又跟幾個同事們在大市區逛了一會兒,回到酒店已經十點多了,江鬱廷脫衣服洗澡,將手機開機扔在牀上,等洗完澡出來,他躺在牀頭,拿起手機習慣性的看一看郵箱,看一看新聞,再一一回復每個人發來的信息。
旁人給他發信息,他倒是沒甚麼稀奇。
但是,‘小歡哥’給他發信息,這就很奇怪了。
江鬱廷看着‘小歡哥’發來的那句話,再看一眼時間,是下午兩點十九分發來的,再看看手機上方的現在的時間,十一點零五。
韓|國跟中國的時差是一個小時,那也就是說,‘小歡哥’那邊是十點零五分。
江鬱廷想着,十點,應該還沒睡吧?
他垂頭,修長手指在鍵盤上按了幾下:“下午在忙,手機關機,沒看到信息,你有甚麼事情嗎?”
這句話發過去,對面妙回:“你還沒睡呀?”
江鬱廷:“嗯。”
小歡哥:“那你現在忙嗎?”
江鬱廷:“不忙,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