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木橙從一張硌得人骨頭疼的木板牀上醒來,還沒有弄明白是怎麼回事,腦袋上就被人用木勺敲了好幾下。
她正要發火,給對方來個河東獅子吼,讓他明白在她這個性情火爆的小辣椒頭上動土,是要付出何等慘痛代價的時候,她懵逼了。
敲她頭的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長得斯文白淨,若不是眼神有些呆滯,張着的嘴不斷往下流着口水,還真的不敢透過他的外表往傻子這個詞語上聯想。
少年左手端着一個碗,右手拿着木勺,嘴裏嘰裏咕嚕唸唸有詞,好像是將顧木橙的腦袋當木魚敲了。
見顧木橙不但甦醒了還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他被嚇了一跳,甚至將手中的木勺都扔了。
少年行動很遲緩,分明受了驚嚇,卻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間,用不太利索的話語描述着這樣一句話,“妹妹,妹妹,妹妹醒了。”
妹妹......聽到這話的顧木橙再次懵了。
她是家中獨女並沒有哥哥。
而她不是應該躺在醫院嗎?怎麼會躺在硬板牀上,而且......還被一個傻子當木魚敲。
這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伸手摸了摸腦袋,之前不慎摔倒撞在魚缸上的鼓包已經消失了,只是腦袋還暈暈乎乎的。
也難怪,當時撞在魚缸上的時候,聲音很大,她當即就暈死過去,現在醒了會頭疼也很正常。
也許她現在只是在做夢。
夢裏有人叫她妹妹甚麼的,好像也沒啥可吐槽的。
顧木橙心大,覺得既然做夢的時候,腦袋都疼着,說明在夢裏她也應該休息,於是重又躺回硬硬的木板牀上,完全疏忽了若是在做夢,她又怎麼可以操控夢中的自己。
……
躺了好些天,天天以野菜粥爲食,顧木橙覺得自己的臉都變成了菜青色。
想要喫辣的感覺,就像是小野獸一樣啃噬着她的神經。
本來就縮小了兩號的身材,更是乾癟得毫無看頭。
不過令她欣慰的是她終於可以下地了,能夠下地,便說明她終於不用靠她的傻哥哥留在家裏給她喂野菜粥過日子了。
她這傻哥哥,每一次餵了她,都拿喂她的木勺將她的腦袋當木魚敲,嘴裏還唸唸有詞的。
顧木橙因爲接收了原主的記憶,實在對這個白撿的傻哥哥討厭不起來。
他沒傻的時候是附近幾個村子出了名的神童。
對她這個妹妹尤其好,有甚麼好喫的好玩的都給她,他沒傻的時候,村裏根本沒有人敢欺負她。
大家都覺得她哥哥這麼聰明,肯定能夠當上秀才,然後能夠考上進士,以後是要到朝中當大官的。
誰知道一次來勢洶洶,十天不退的高熱將她的哥哥顧木莊給燒糊塗了。
所以她這一次高熱,她的爹孃才傾其所有,將家中唯一值錢的耕地老牛都賣了,請了道士在家中連做了三日法給顧木橙驅除邪祟。
顧木橙能夠下地了。
纔有功夫好好打量這個她自打穿越過來一直沒有好好打量過的新家。
腳剛剛沾地,就被甚麼東西糊在了腳底。
定睛一看,險些倒仰。
……
顧木莊似乎知道自己做了錯事,不斷用滿是炭灰的手抽打着自己的臉,目光有些呆滯,嘴裏依舊唸叨着大家都聽不懂的話。
張氏心疼大兒子,又是一通哭。
他們一家人住在村最西頭,是被人遺忘的人家。
離他們家最近的一戶人家,都要走上一炷香的路程。
加之顧老四人老實,不善交際。
所以連來幫着救火的人都沒有。
一家人就這麼看着火勢越來越大,然後足足燒了一個時辰,將竈房炒成了焦土。
“爹,娘,今晚上......沒飯吃了。”顧木莊憋了好一會,才說出了這句話。
家中的糧食本來就不多了,全放在竈房裏,現在一把火燒光了,今晚一家老小就要餓肚子了。
張氏哭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莊兒燒火煮飯的,我......我只是......”
耕田的牛賣了,這幾天張氏和顧老四翻地都靠雙手,張氏的胳膊早就抬不起來了,根本沒有辦法做飯。
“算了,這是命,我們一家人過成這樣都是命,我們認命吧!只希望橙兒儘快找到婆家,別跟着我們受苦了。”顧老四再次嘆氣,感覺又滄桑了不少。
認命?
顧木橙的字典裏可沒有認命兩個字。
她的字典裏只有奮鬥兩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