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滾滾,雨勢傾盆,承周野外的亂葬崗外狼嚎嗚咽聲一片。
若仔細分辨,還能隱約聽出刻意被壓低了的對話聲。
“快點,耽誤了時辰,國公饒不了咱們!”
“孫大娘,這三小姐好歹也是國公親生女兒,就這麼扔到荒郊野外,連個衣冠冢都不立,是不是太心狠了些?”
“要怪,就怪三小姐受不起這個福分!若是嫁了個尋常人家,倒也能安穩過一輩子,但與她有娃娃親的,可是當朝太子爺啊,那盯着太子妃位子的人多了去了,她一個沒了娘,又爹不疼的,能鬥過誰?行了,這地方太滲人了些,快走吧……”
腳步聲漸行漸遠,雨越下越大。
突然,一張草蓆裹住之下,纖瘦蠟黃的手臂動了動。
一道驚雷劈下,恰好將露了半截在外的臉照的慘白,傅瓷一動不動的睜着眼睛,任憑雨水衝進眼眶,將眼球洗刷出一片駭人的血絲。
如果不是那微弱的呼吸起伏,她將與死人無異。
爲甚麼?
她不止一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爲甚麼她的親生父親要置她於死地。
“阿瓷啊,不是爹不心疼你,只是如果你不死,那將來死的,就會是我國公府上下一百七十人,你就,權當做好事了吧。”
這是在將毒藥灌進自己嘴裏之前,父親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能S死十頭牛的砒霜量,她能撐上一炷香就已經是奇蹟,用傅青滿常說的一句話,‘她傅瓷的命,硬的就跟塊磚似的!’。
……
耳邊尖叫聲此起彼伏,吵得人頭疼欲裂。
“來人,保護三小姐!”
一記熟悉到骨子裏的聲音在耳邊揭地而起,傅青滿這三個字徹底喚醒傅瓷的記憶。
人羣中,披頭散髮的傅瓷唰的睜開眼,猩紅的目光穿過人羣,如餓了幾百年的狼,狠戾而瘋狂。
傅青滿身子一僵,再看過去時,又是熟悉的那張懦弱的表情。
她秀眉緊蹙,是錯覺?
而面上已經恢復常態的傅瓷,心中卻是一陣驚濤駭浪。
對面的傅青滿看起來含苞待放,未長成的天生媚骨還帶着些許青澀,這與她記憶中那個捅了自己四十八刀,仍能笑靨如花的女人還有些差距。
傅瓷驀地睜大眸子,她重生了?!。
但這並不值得高興,因爲,她的四周,五六隻黑豹圍着她蓄勢待發,一張張血盆大口嘶吼着,口水滴答,腥氣沖天。
這是甚麼時候?
傅瓷額上青筋直跳,逼着自己冷靜下來,竭力去回想這一幕。
如閉合的山谷突然間湧進一大束白光,記憶流水般紛至沓來。
十三歲那年,父親四十大壽,管家特地花重金從雜耍團買來幾隻黑豹,傅青滿拾輟她去偷來關着黑豹的牢籠鑰匙。
當時她歡天喜地,覺得妹妹難得主動找自己玩,毫無防備的跳進她挖的大坑裏。
……
若不是眼前人容貌眼神未曾改變,她定要懷疑,這還是不是那個任人揉搓的傅瓷。
看似尋常的話,卻愣是將她所有退路都給堵死,逼着她當衆承認事實。
傅青滿手掌緊握成拳,掌心汗漬津津,向來溫柔冷靜的臉上,頭一次展露慌張。
“……”
傅青滿兀自沉默,傅瓷眼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笑意。
傅青滿不會出事,因爲,這場戲根本就是她親手策劃,現在的迫境,不過是演戲而已。
傅瓷不急不躁,緩緩在心裏默唸。
三,二,一!
不出所料,熟悉的男聲在倒計時結束後準時響起。
“此事先擱着,當務之急,還是處理好令嬡的傷勢。”
出聲之人正是周則,前世的自己一眼便淪陷在這個外表溫柔的太子眼中,他說甚麼就是甚麼,而周則對自己的好感來者不拒。
後來傅瓷才知道,他的接近,從來不懷好意。
只因他若想娶了傅青滿,就必須要先娶了自己。
換而言之,她傅瓷就只是他們這對狗男女狼狽爲奸的墊腳石!
“三小姐可還撐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