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兒媳婦一句——
“家裏老太太長壽會吸兒女運。”
孫筱森死了。
死在兒子和兒媳婦親手布的一場局裏。
她被送去醫院搶救,可兒子周平安卻拒絕簽字——
“抱歉,我們家屬想放棄治療。”
孫筱森躺在病牀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渾身像是被拆解般的劇痛,胸腔似是要炸裂,鼻血從她的鼻腔內噴湧,淌的胸前衣襟淹紅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車禍嚴重,她斷了三根肋骨,有一根插進了肺裏。
連帶着呼吸都帶着鈍刀子割肉的痛,卻,不抵心尖疼痛的半分。
“爲甚麼......”孫筱森痛苦的朝兒子伸出手,“救救、救救我......”
她不想死。
爲了唯一的兒子,她操勞大半生,辭去了國營百貨商店的穩定工作,圍着家裏的竈臺轉了一輩子,到兒子戀愛的時候,因爲兒子一句結婚得住新房,她一天打兩份工,白天當保姆,晚上去飯店打零工,捨不得喫、捨不得穿,累的雙手紅腫、關節發炎,才省喫節用出房子首付。
“老太太,識趣的話趕緊閉上嘴把自己憋死!省的浪費我們的世界!”兒媳婦一把拍開了孫筱森的手,又嫌棄的收回,在身上擦了又擦,一邊嘟囔着,“都說家裏的老人太長壽,會吸取兒女運!我纔剛跟你兒子結婚,好端端的,工作就被辭退了!晦氣!”
“趕緊去死!把我的好運氣還給我!”
……
狹長的走廊裏吊着白色的長燈管,沈知州穿着身洗的發白的藏藍色外套,裏面是乾淨的白襯衫,衣角扎進腰帶裏,整個人的氣質凜冽、沉靜。
低頭看清懷裏的小小嬰兒後,他的眼裏閃縱即逝一抹驚詫,手還是下意識扒拉開旁邊用來掛的鐵支架護住了孩子。
他的親妹妹,正因爲羊水破裂而被緊急送院,如今正在待產。
孩子還沒落地。
他,哪兒來的外甥女?
正疑惑時,一道喊叫聲響起——
“放開我!啊!”
沈知州下意識循聲看去,只見藍白條紋待產服的女人正被一男一女按在走廊上,她的頭髮凌亂,待產服的下半部被血水混合物打溼,正順着那截白嫩的腿往下淌着,掉落在深灰色水泥地上,炸裂出朵朵血花。
鮮豔、刺目。
視線上移,女人的臉上浮現着異樣的紅潤,而一雙眼正在漸漸失去焦距。
此刻,卻固執的朝他伸出手,似是想說話,卻沒發出任何的聲音,只有上下脣碰撞間,無聲傳遞出三個字——
“幫幫我......”
沈知州瞳孔倏地緊縮。
是她!
“同志,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