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裴家拿到御錦金印那天,所有人都在前廳慶賀。
我卻還守在染坊裏,盯着最後一缸雲影錦。
這批錦遇光生紋,入水不褪,是我試廢了四百多匹素緞才定下的方子。
裴硯舟曾說,冊封那日,他要當着宮使的面告訴所有人,雲影錦出自他的妻子顧含章之手。
如今錦成了,他卻遲遲沒有來。
我將最後一匹錦起出染缸時,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裴硯舟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張摺好的紙。
他替我拂去袖口沾着的染料,語氣還是一貫溫柔。
“忙了一天,怎麼又不記得喫飯?”
“映荷給你燉了蔘湯,等會兒讓人送過來。”
我看着他手裏的紙,心口沒來由地沉了一下。
他頓了頓,將那張紙放到我面前。
“含章,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紙張展開,最上面兩個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
2
天還沒亮,我便讓秦媽媽取來了陪嫁總冊。
厚厚三本賬冊攤在桌上,第一本記錄二十七間鋪子,第二本記錄城外桑田,第三本記錄裴家染坊腳下的土地。
秦媽媽看見休書,氣得手都在抖。
“姑娘陪他們熬了十年,他們怎麼敢這麼欺負人?”
我一頁頁翻過賬冊。
“因爲他們覺得我一定捨不得。”
捨不得裴硯舟,捨不得裴家,也捨不得自己十年心血換來的御錦金印。
所以他們敢先斬後奏,敢偷我的署名,還敢把我的退讓當成理所應當。
天亮後,裴硯舟才從西廂回來。
他衣襟有些皺,袖口還沾着藥汁。
見我坐在桌邊,裴硯舟自然地走過來,替我揉了揉發酸的肩。
“映荷昨夜做了噩夢,一直說對不起你。”
“她膽子小,你別同她一般見識。”
我將十年前那匹雲影錦的殘樣放到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