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陵裏最不值錢的賤婢,誰都能踩一腳。
陵正說土裏出了祥瑞碑,讓滿陵的人跪着磕頭,說這是先帝顯靈。
我跪在泥地裏,看了一眼那碑——土是新的,字是新刻的。
我嘴欠,多說了半句:“這碑,像是人埋進去的。”
陵正把碎銀拍在我手裏:“想活,就說是土裏自己長的。”
我說不出口。他笑了:“那就活埋。”
土一鍬一鍬砸下來,埋到胸口的時候,他蹲在坑邊說:“安心去吧,給你燒炷香。”
我仰頭,看着他那張笑臉:“大人——埋碑那天夜裏,我看見您了。”
土埋到我胸口那天,滿朝的山呼還沒停。
皇陵外面,禮官的聲音一浪一浪傳進來,高喊“天命在趙”。
我站在坑裏。
不,我站在坑裏這件事,三天前誰也沒想到。三天前,我還跪在泥地裏,跟着滿陵的人磕頭。
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陵正就領着人,把陵戶全轟到了東山坡上。
“祥瑞!”他扯着嗓子喊,“先帝顯靈,土裏出土了祥瑞碑!都跪下!”我跪在泥地裏,膝蓋硌得生疼,腦子還暈着。
我是被一陣土腥味嗆醒的。
……
我跟着齊珩,搬進了皇陵東側的廂房。牀是木板搭的,被子是舊的,卻有股曬過的太陽味。
這是我穿越過來,睡的第一張牀。
夜裏我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全是那塊碑。碑是假的。誰埋的?爲甚麼埋?那四個字,又是寫給誰看的?
第二日天沒亮,陵正就來了。他身後跟着兩個皁衣差役,一腳踢開我的門。
“阿寧,起來。”他笑得和善,“上頭有令,要你出面做個證。”
“甚麼證?”
“就說,你親眼看見那碑,是從土裏自己長出來的。”
“大人,奴婢昨日在殿下面前說了……”
“你說了甚麼?”陵正湊近,臉上的笑一寸寸收掉,“你甚麼也沒說。你只是嚇糊塗了,胡言亂語。如今清醒了,該說甚麼,你心裏有數。”
他把一塊碎銀拍在我手心。
“識相的,日後跟着我喫香的喝辣的。不識相——”
他頓住,上下打量我一眼,改了主意:“先別急着答。你既然嘴硬,本官先教教你,甚麼叫規矩。押到碑前,跪着。”
兩個差役把我按到假碑前,一腳踢在我膝彎。我跪下去,膝蓋磕在碎磚上,疼得眼前發黑。
“把碑,給本官擦乾淨。”陵正把一塊抹布扔在我面前,“祥瑞是要供進太廟的,沾了賤婢的手,就不吉利了。擦。擦到它光可鑑人。”
我攥着抹布,手指發抖。可我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