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十八歲生日這天,沈家老宅的紅毯從鐵門一直鋪到主宅臺階。
樓下香檳塔疊得老高,水晶杯撞得叮噹作響,賓客的恭維聲裹着甜香的酒氣,一浪浪往三樓湧。
所有人都圍着失散十八年的真千金沈知薇道賀,沒人記得,陰暗客房裏的養女,今天也滿十八歲。
她靠在門框上,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從小戴到大的銀鐲,鐲身內側的“傅”字硌得掌心生疼。
十八年寄人籬下,她早把乖巧刻進了骨頭裏。
記着沈國濤愛喝明前茶,沈母胃寒碰不得涼,沈硯之喝咖啡要加兩勺奶。
她總怕自己不夠好,怕又成了沒人要的孩子,所以一次次試着靠近,又一次次被不動聲色地推開。
七歲舉着銀鐲獻寶,被沈母隨口說“髒東西”扔回抽屜;十歲拿着撿來的舊照片問身世,被沈國濤厲聲呵斥“瞎想甚麼”;十三歲問起城南老地皮,被沈母轉了話題;十五歲想進公司幫忙,被沈國濤一句“女孩子好好讀書”擋回來……
今天是第七次。
她賭成人禮這天,總能換一句真心的祝福。
房門被推開,沈母一身酒紅旗袍,妝容精緻得像赴宴,臉上是卸下重擔的輕鬆。
“知意啊,知薇剛回來,住着你原來的房間。”
她語氣是慣有的施捨般溫和,“媽在城西訂了套公寓,你搬過去住。
你成年了,搬出去也自在些。”
桌上擺着盒白桃奶油蛋糕,是她小時候最愛的牌子,塑料包裝還沒拆封,蠟燭靜靜躺在盒子裏。
……
車一路向南,碾過坑窪的青石板路,停在城南老巷深處。
兩扇鑄鐵大門生滿銅綠,像沉睡着十八年的往事。
銀鐲夾層裏藏着根細如髮絲的銅鑰匙,是她昨天收拾行李時翻出來的。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的一聲輕響,像一聲跨越時光的回應。
推門進去,天井裏青苔漫上青石板,兩棵老槐樹遮天蔽日,漏下細碎的陽光。
堂屋裏幾個人聽見動靜,齊刷刷站起來。
爲首的老人滿頭白髮,穿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腰背筆直。
看見她手裏的銀鐲,老人眼圈瞬間紅了,快步走下臺階,雙手交疊深深彎腰,聲音帶着哽咽:“大小姐!老奴傅忠,終於等到您了!”
身後幾人齊齊鞠躬:“大小姐。”
沈知意愣住:“你們認錯人了。我叫沈知意,照着鑰匙上的地址找來的。”
“不會錯的。”
傅忠抬頭,目光牢牢鎖在銀鐲上,“這是您母親的遺物,嬰兒鐲,內側刻‘傅’字,夾層藏老宅鑰匙。
當年您父親親手給您戴上的。”
堂屋八仙桌上,擺着一張黑白全家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