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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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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車一路向南,碾過坑窪的青石板路,停在城南老巷深處。

兩扇鑄鐵大門生滿銅綠,像沉睡着十八年的往事。

銀鐲夾層裏藏着根細如髮絲的銅鑰匙,是她昨天收拾行李時翻出來的。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的一聲輕響,像一聲跨越時光的回應。

推門進去,天井裏青苔漫上青石板,兩棵老槐樹遮天蔽日,漏下細碎的陽光。

堂屋裏幾個人聽見動靜,齊刷刷站起來。

爲首的老人滿頭白髮,穿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腰背筆直。

看見她手裏的銀鐲,老人眼圈瞬間紅了,快步走下臺階,雙手交疊深深彎腰,聲音帶着哽咽:“大小姐!老奴傅忠,終於等到您了!”

身後幾人齊齊鞠躬:“大小姐。”

沈知意愣住:“你們認錯人了。我叫沈知意,照着鑰匙上的地址找來的。”

“不會錯的。”

傅忠抬頭,目光牢牢鎖在銀鐲上,“這是您母親的遺物,嬰兒鐲,內側刻‘傅’字,夾層藏老宅鑰匙。

當年您父親親手給您戴上的。”

堂屋八仙桌上,擺着一張黑白全家福。

穿長衫的男人眉眼溫和,旗袍女子抱着襁褓裏的嬰兒,笑得溫柔。

沈知意盯着照片,心臟猛地一縮——那個男人,和她十歲那年撿到的照片碎片上,是同一個人。

“大小姐,您姓傅,叫傅知意。您父親是傅明遠,當年城南傅氏銀樓的東家。”

傅忠的聲音很慢,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往事,“十八年前,沈國濤是您父親的副手,深得信任。

他買通會計,偷走銀樓核心數據,又在您父親出差的車上動了手腳。

剎車失靈,車翻下山,您父親當場就沒了。”

“您母親剛生完您,還沒出月子,聽到噩耗當天就大出血,人沒救過來。”

話音落地的瞬間,沈知意猛地扶住八仙桌邊緣,指尖狠狠摳進紅木桌縫裏,鑽心的疼。

耳朵裏嗡的一聲,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悶棍,腳下的青石板忽然軟得像棉花。

她第一個念頭不是恨,是荒誕。

十八年。

她叫了十八年爸媽的人,是S父仇人。

她守了十八年的家,是仇人的巢穴。

她忽然想起發燒時沈母坐在牀邊擦額頭的手、放學下雨時沈硯之遞過來的傘、飯桌上沈國濤隨口說的那句“多喫點”……

那些她熬了無數遍、當成“親情”的瞬間,原來全是演的?

全是假的?

她掏心掏肺活了十八年,結果從頭到尾,就是一場仇人精心設計的騙局。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偏過頭,捂住嘴乾嘔兩聲,甚麼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灼燒着喉嚨。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啪”地打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她忽然覺得無比噁心。

噁心這十八年卑微討好的自己,噁心每一次強裝懂事的笑容,噁心每一聲脫口而出的“爸媽”——她居然對着S父S母的仇人,喊了十八年爹孃。

“沈國濤把您當人質養在身邊,我們不是沒找過您。可沈國濤放出話去,傅家舊部敢有半分動作,就先拿您開刀。他把您養在眼皮底下,就是攥着最緊的人質。我們這些年被他打壓得七零八落,沒能力正面硬搶,只能忍着。怕一露面,反倒害了您的命。”

“這十八年,我們沒閒着。海外信託是我們留下的後手,周世忠是我們安插在他身邊的人。我們一邊給沈氏輸血養着他,一邊等着您成年 —— 只有您成年了,信託才能生效,您纔有資格名正言順拿回這一切。”

“我們一直在暗中盯着您,知道您受委屈了。可我們不能說,也不能動。直到昨天您從沈家出來,我們纔敢松這口氣 —— 您終於安全了,這盤棋,終於能落子了。””

傅忠的聲音還在往耳朵裏扎,“現在知薇找回來,他的‘圓滿’齊了,您這個人質,也就沒用了。”

原來七歲那年銀鐲被扔,不是她撿的東西髒;十歲那年照片被撕,不是她不該找親生父母。

所有她以爲是自己做錯的事,所有她歸咎於自己的冷落,只因爲她是仇人的女兒。

她越乖,越懂事,沈家越心虛,越要壓着她、防着她。

極致的疼過後,反而冷得徹骨。

像是心裏最後一點火苗被徹底掐滅,連餘溫都散得乾乾淨淨。

她慢慢直起身,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擦得一乾二淨。

指尖不再抖,眼神裏最後一點軟光徹底熄滅,只剩冰碴子似的冷。

十八年的真心,已經死了。

死在她十八歲生日這天,死在沈夫人那句“搬出去”裏,死在眼前這疊真相里。

“證據呢?”

她聲音啞得厲害,卻穩得嚇人,“沈國濤害我父母、吞傅家產業的證據,都齊了嗎?”

“全部齊了。”

傅忠取出油紙包了三層的文件,“車禍報告、轉賬記錄、證人證詞,全在。

還有傅家海外信託基金,運作了十八年,您成年之日正式移交。

您現在是K先生唯一的印章持有人。”

“這些年我們陸續給沈氏輸血,就是爲了養肥了再S。

他每一筆擴張的資金往來,全是證據。

還有周世忠,沈國濤現在的助理,是您父親當年一手提拔的人。

沈國濤的每一筆賬,他都留了底。”

傅知意一頁頁翻着文件,指尖用力到泛白。

車禍現場的照片、低價收購產業的合同、刻着“K”的印章……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原來那些年沈氏每次瀕臨破產都有神祕資金注入,不是沈國濤運氣好,是傅家在給他挖坑。

養肥了,再S。

而她這十八年,陰差陽錯成了這盤棋裏最諷刺的一枚棋子。

現在,棋子歸位了。

她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傅忠,眼神銳利得像刀。

“明天啓動清算。我要沈國濤身敗名裂,傾家蕩產。十八年的債,他要連本帶利,一起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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