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照,今年四十五歲,做了十五年全職主婦。
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從下午三點忙到晚上七點,沒人動一筷。婆婆說,女人過生日,做甚麼秀。
丈夫升職那晚,我在他手機裏看到兩樣東西:一套寫着他母親名字的購房合同,和一個叫他老公的女人。
我沒哭也沒鬧。我把他偷偷轉走的每一筆錢,悄悄記進了賬本,又翻出壓了十五年的白案廚師證。
後來,他的離婚律師看着我準備的材料,一頁一頁,越翻越慢。
而我的桂花糕,從朋友圈第一單,賣成了私房工作室的招牌。
女兒塞給我一張卡片,三個小人:媽媽,我,姥姥。她說,這是咱家的畫,他在別的畫上。
生日那天,我四點半起牀去早市。
天還沒亮透,攤主們剛支起燈。
賣蝦的老李認識我,隔着攤子喊:「沈姐,今天這麼早?」
「過生日。」
「那得加一把。」他多抓了一把蝦扔進袋裏,「送你的。」
我搶到了最新鮮的肋排和活蝦。
八菜一湯,外加一碗手擀的長壽麪。糖醋小排是念念愛喫的,白灼蝦是高建軍愛喫的,婆婆牙口不好,我單獨給她燉了盅軟爛的紅燒肉。
我自己的口味,誰都不知道。做了十五年飯,我點外賣的時候都要愣一會兒,想不起自己愛喫甚麼。
……
週六,慶功宴。
我在家給念念聽寫英語單詞,她寫錯一個,我讓她抄三遍。
她嘟着嘴說媽媽你真嚴格,我說,你以後要靠自己。
「靠爸爸不行嗎?」
「不行。」我說,「誰都是靠不住的,包括我。」
她似懂非懂。我摸了摸她的頭。
晚上十一點半,高建軍回來了,一身酒氣,領帶歪着。
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進了浴室,水聲嘩嘩地響。
他哼着歌。他只有心情特別好的時候才哼歌。
手機屏幕亮了,又亮。
我本來沒想看的。結婚十五年,我沒查過他的手機,那是夫妻之間最後一點體面。
可那屏幕一下一下地亮,像有人在黑屋子裏敲門。
我拿起來,沒鎖,他喝多了,指紋鎖都沒啓用。
後來我無數次想,如果我沒拿那個手機,日子大概還能裝下去,裝到他把一切安排妥當,再給我一個「體面」的出局。
可我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