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小爸媽都說掉眼淚會敗壞家裏的氣運。
十二歲那年,我下樓梯踩空,小腿骨折。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疼得沒忍住掉了一滴眼淚。
爸媽直接把我丟在半路,讓我拖着腿去,說要驅除晦氣。
十五歲那年,陪伴我八年的流浪狗被車撞死。
我又沒忍住掉了一滴眼淚。
爸媽把屍體扔進垃圾車,讓我在零下十度的院子裏跪了一夜。
從那以後,哪怕是刀子割在手上,我也沒再掉過一滴淚。
直到今年,爸媽把鄉下二叔家的女兒接進城裏讀高中。
她因爲寫作業錯過了電視劇大結局,嚎啕大哭。
爸媽不僅沒有懲罰她。
反而花了兩個小時到處找資源,買了一堆零食哄着她重新看。
看着她肆無忌憚地掉眼淚,我下意識捂住當年骨折的腿。
不解的問:“她哭不會敗壞家裏的氣運嗎?”
……
2
我沿着樓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東湖公園離這裏七公里。
十二年前,我小腿骨折被他們扔在半路,也是這樣一步一步拖着走。
那時候我總覺得是自己不夠懂事,是自己的眼淚真的會招來厄運。
所以後來無論遇到甚麼事,我都拼了命地笑,拼了命地討好他們。
考第一名,獎金全給我媽買金戒指;
大學兼職做家教,每個月三千塊錢的生活費,我寄回去兩千五給我爸買降壓藥。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堅強,不哭不鬧。
總有一天他們會像對待一個正常女兒一樣對待我。
走在街上,腳底被薄薄的塑料拖鞋磨出了水泡。
每走一步,水泡破裂的黏膩感都順着神經傳上來。
我沒去東湖公園。
周娟昨天跟她鄉下的狐朋狗友打電話時,我聽見她今天約了人在客運站附近的新天地網吧包夜開黑。
我走到新天地網吧門口,隔着玻璃,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二樓卡座裏的周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