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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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爸媽都說掉眼淚會敗壞家裏的氣運。

十二歲那年，我下樓梯踩空，小腿骨折。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疼得沒忍住掉了一滴眼淚。

爸媽直接把我丟在半路，讓我拖着腿去，說要驅除晦氣。

十五歲那年，陪伴我八年的流浪狗被車撞死。

我又沒忍住掉了一滴眼淚。

爸媽把屍體扔進垃圾車，讓我在零下十度的院子裏跪了一夜。

從那以後，哪怕是刀子割在手上，我也沒再掉過一滴淚。

直到今年，爸媽把鄉下二叔家的女兒接進城裏讀高中。

她因爲寫作業錯過了電視劇大結局，嚎啕大哭。

爸媽不僅沒有懲罰她。

反而花了兩個小時到處找資源，買了一堆零食哄着她重新看。

看着她肆無忌憚地掉眼淚，我下意識捂住當年骨折的腿。

不解的問：“她哭不會敗壞家裏的氣運嗎？”

爸爸皺眉：“娟娟剛進城裏沒安全感，你個做姐姐的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媽媽也翻了個白眼：“小孩子發泄情緒很正常，你非要這麼刻薄？”

那一刻，我平靜地回房，在支教報名表上籤了字。

既然只有我的眼淚是晦氣，我也不必再去維持這個虛僞的家了。

......

周娟哇的一聲，撲進我媽懷裏。

“大伯母，都怪我不好，我不該來城裏給你們添麻煩，我這就收拾東西回鄉下......”

我媽瞬間慌了神，一把摟住周娟，心疼得直拍她的背。

“哎喲我的心肝肉，回甚麼回，這裏就是你家！誰敢攆你走，我先讓她滾出去！”

我爸手裏的指甲刀“啪”地摔在茶几上，指着我。

“周青，你整天陰陽怪氣的給誰看？看着你妹妹哭，你是不是心裏就痛快了？你除了會破壞家裏和氣，你還會幹甚麼？”

“我只是問一句，怎麼就成破壞和氣了？”

“你那叫問嗎？你那是故意找茬！”

我爸怒斥：“趕緊給娟娟道歉！”

我站在原地，右手攥着兜裏的支教確認函。

十二歲那年，我的小腿骨頭斷了戳在肉裏。

就因爲掉了一滴淚，我爸把我從車上拽下來，說我晦氣玩意兒會剋死全家。

讓我一個人在暴雨裏爬了半站路，膝蓋磨得全是血。

路人看不下去才叫了救護車。

後來做手術，打了麻藥我都咬着舌頭不敢閉眼。

生怕昏迷裏流眼淚，徹底被他們扔在醫院。

可現在，周娟僅僅因爲一句話，全家人就如臨大敵。

原來眼淚真的不晦氣，晦氣的只是流眼淚的那個人是我。

“我沒有錯，我不道歉。”

我媽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水杯砸在地上。

“不道歉，今晚就別喫飯！”

周娟躲在我媽懷裏，偷偷朝我擠出得意的笑。

我不想再有無意義的爭執，轉身回屋，反鎖上門。

把身份證、畢業證和支教錄取通知書塞進了揹包最底層。

門外，周娟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我媽柔聲細語地哄着：

“好了好了，伯母明天給你買最新款的手機，咱們不跟那個喪門星一般見識。”

第二天六點，房門被我媽拍得震天響。

“趕緊起來！娟娟找不到了！”

我拉開門，我媽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昨晚我就說了你兩句，你又跟娟娟說甚麼難聽話了？”

“她天不亮就留了張字條說不拖累我們，人就跑沒影了。”

我抽回手：“我昨晚一整夜都沒出房門。”

“除了你還能有誰容不下她？”

我爸一邊套外套一邊打電話找人。

“娟娟身上一分錢沒有，要是出了甚麼事，我扒了你的皮！”

“那就報警。”

我拿出手機。

我爸卻直接拍飛。

“報甚麼警？你想讓全小區都知道咱們家虐待親戚孩子嗎？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

“還愣着幹甚麼？去東湖公園找！娟娟昨天說想去那裏看荷花，你現在立刻去！找不到人你也別回來了！”

我低頭看了看碎裂的手機，屏幕閃了兩下，徹底黑了。

我媽直接把我往外一推：

“娟娟要是少了一根頭髮，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