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的冬天,青松嶺凍得邪乎。
老周揹着發硬的半袋棒子麪,腳一深一淺地往林場趕。
積雪太深,他拔出左腳,右腳又陷進去,褲腿早就溼了又凍,凍成兩根冰筒子。
家裏的四個要死不活的徒弟,都指望着他背上這點救濟糧活下去呢。
風象冰刀子一樣刮過,老周緊緊護住糧袋,他可不敢摔跤,不然袋子進了水,五個人便真的要餓死了。
走到背風坡時,他聽見風裏傳來細細碎碎的嗚咽聲,聽着像是貓崽子。
老周本能的側耳辨了辨,順着聲音翻過路旁的雪包,刨開了上面的浮雪。
雪下面露出一塊碎花布,是一個孩子。
小女孩看上去就三歲左右,大半個身子已經陷在雪窩裏,身上就穿了一件破舊的薄棉襖。
老週一把將人拎了起來。
這孩子凍得臉蛋青紫,頭髮和睫毛上都是白霜,小手緊緊扣在懷裏,捂着半個地瓜。
“娃兒,醒醒!”
老周摸了摸她的臉,又探了一下鼻息。
還有氣。
女娃胳膊收的更緊,手指牢牢地抓着那半個地瓜,嘴裏被凍得無意識地嘟囔:“別嗆我的地瓜......”
……
“孩子怎麼了?快說!”
老周急得狠狠拍了一下沈路的後背。
沈路抬起頭,抓了抓頭皮,臉色古怪地說:“師父,她沒事......”
“沒事你結巴什個甚麼勁?”
“她......睡着了。”
話音剛落,破棉被裏的兜兜鼻孔裏冒出一個大鼻涕泡泡。
“呼......嚕......”
孫躍進湊過去看了兩眼,樂了。
“這小丫頭還挺好玩,真是喫飽了就睡啊。”
“剛纔嚇得我魂都沒了。”
“行了行了,都別杵着了,躍進和木石跟着我去弄柴火,今天晚上這炕燒暖和咯,不能讓娃再凍着。沈路你兩個看孩子。”
趙衛國靠在炕頭,摸了摸自己的腿:“師父,我這腿......”
老週迴過頭,拍了拍趙衛國的肩膀:“等明兒讓沈路再給你好好瞧瞧,今天先把娃顧好。”
屋裏竈膛的柴火冒出細細的青煙。
兜兜睡得格外沉,小腳丫還時不時蹬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