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那天,我取出了這輩子第一次真正屬於自己的養老金。
我沒想買金鐲子,也沒想給誰留着。
我只想給自己配一副助聽器。
這些年,爲了省錢,我一直捨不得。
可丈夫卻一把搶過銀行卡。
「你一個老太婆,耳朵聾了正好,聽不見還能省電費。」
兒子也跟着勸:
「媽,宋阿姨丈夫剛去世,我們替她買塊好墓地,也是積德。你先忍忍,以後再配。」
我看着他們,一個是我照顧了四十年的丈夫,一個是我省喫儉用養大的兒子。
他們捨得給外人買墓地,卻捨不得給我買一副助聽器。
我沒有爭,也沒有鬧。
只是低頭笑了笑,把銀行卡遞了過去。
因爲我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從我身上拿錢。
第二天,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醫生告訴我,我得了腦瘤,只剩半年。
……
李建國鬆了口氣,站起來往臥室走:「那說好了,明天你還得早起送豆豆。我約了紹芬去辦墓地手續,得穿精神點。」
第二天我照樣五點起牀熬粥。
李建國七點出門,穿了那件我三年前給他買的藏藍色夾克。
出門時他回頭說了句:「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喫的。」
我沒應聲。
送完豆豆,我沒回家,去了趟市場。
買了點排骨和西紅柿,回來給自己燉了一鍋湯。
端上桌的時候蒸汽撲在臉上暖烘烘的,我喝了兩碗。
這好像是三十二年來,第一次給自己燉湯。
下午接豆豆放學,他一出校門就拽着我去小賣部:「奶奶我要新出的奧特曼卡!」
「奶奶今天沒帶錢。」
豆豆甩開我的手,嘴一癟:「奶奶真小氣!爺爺說奶奶退休金好幾千,都藏起來不給我們花!」
我蹲下來看着他。
六歲的孩子,睫毛長長的,像他爸。
可他說出來的話,像他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