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失去記憶被裴寂撿回府時,他已經是權傾朝野的首輔。
他將我安置在最華貴的別苑,金尊玉貴地養着。
我性子野,常惹出禍端,他不僅不惱,反而總是盯着我的眼睛,溫柔地替我善後。
他的正妻,相府主母是個眼盲的世家貴女。
裴寂敬她,護她,卻獨獨把所有的耐心和笑意都給了我。
我以爲我是特殊的。
爲了配得上他,我強忍着頭痛學規矩、看賬本,每日按時喝下他親手喂的明目湯。
可七年過去,我的視力卻越來越模糊,心口也日漸絞痛。
直到我失手打碎了那碗湯,藥汁在銀磚上泛起幽綠的毒光。
來複診的太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姑娘,大人給您喝的,是斷腸草和化骨散熬製的絕命湯。”
“大人說,您的身子太強健,會排斥換眼,必須用藥將您的生機熬幹。”
“等下個月夫人大壽,您的這雙眼睛,就要挖給夫人......”
我僵在原地。
……
2
當晚,裴寂沒有宿在別苑。
他去陪林晚音了。
我點起燭火,打開紅木箱籠,將裴寂送我的衣裳首飾全部翻了出來。
綾羅綢緞,珠玉寶石,堆了整整一牀。
我拿出一把剪刀。
從最貴重的流光錦開始,一件件剪碎。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侍女秋月嚇得跪在地上哭求。
“姑娘,使不得啊,這都是大人賞的恩典!”
我充耳不聞,直到剪得雙手發麻,才停下來。
唯獨那枚黑鐵指環,我解下來,死死攥在掌心。
第二天清晨,裴寂來了。
他看着滿地狼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歲歲,你在鬧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