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鐵輪子碾過地磚。
咕嚕,咕嚕。
許願縮在消毒櫃與牆壁的夾角,把登山包死死抱在胸前。
八分鐘前,她剛從302病房溜出來。
還沒摸到樓梯口,整層樓的燈滅了。紅色的應急燈一亮,廣播跟着響。
【熄燈後離開病牀,違規一次】
【連續呼救超過三聲,違規一次】
【違規累計滿兩次,由值班護士直接收治】
隔壁301病房的人就是這麼沒的。
那人踩翻輸液架,在黑暗裏扯着嗓子喊救命。第三聲還沒喊完,推車聲就到了門口。
許願貼着門縫看得清楚。
護士甚至沒進門,只把病歷夾往門上一磕,說了句“301牀,符合結案標準”。
白布一抖,人就沒了動靜。
現在,那輛推車正朝着消毒櫃拐過來。
車上蓋着隆起的白布,邊緣滲着暗紅水漬。
……
歪脖子護士眼裏的綠光忽明忽滅,僵硬的頸椎發出一陣刺耳的咯吱聲。
“院長......這是規程......”
“規程?你跟我談規程?!”
許願強撐着一股狠勁一步上前,一把把她扯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護士身上的白大褂早被暗紅發黑的污血浸透,硬結成一塊塊泛着油光的血痂。領口處撕裂破爛,露出底下翻卷發青的爛肉,幾根慘白的骨茬硬生生支棱在外。
整張臉皮鬆垮塌陷,蠟黃的死皮緊貼着下頜骨,嘴角一路撕裂至耳根,縫合的黑色粗線不斷滲出黏稠的黃綠屍水。
那對死灰色的凸出眼球幾乎貼到了她臉上。
許願頭皮瞬間炸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雙腿止不住發軟。
她猛地鬆開手,觸電般收回掌心,悄悄往後挪了半步,趕緊抱着雙臂擋在胸前,強行繃住冰冷威嚴的面孔。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節硬生生戳在收治報告底部的紅色墨水字上。
“睜開你的死魚眼看清楚!入院預繳金爲零,累計欠費九十八萬兩千四百一十塊!”
“她活着,這是咱們醫院賬面上高額的應收賬款!”
“你倒好,大筆一揮讓她自縊結案?人一沒,九十八萬當場轉成壞賬!”
許願的嗓門在空曠死寂的走廊裏炸開,帶着常年在片場被黑心老闆拖欠工錢積攢下來的洶湧煞氣。
護士歪着的腦袋劇烈晃動,喉嚨裏咕嚕咕嚕直響,猶如齒輪被生生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