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娘賣光嫁妝,救活了十萬災民。
爹卻把功勞全給了外室。
爲堵住我孃的嘴,他將我們母女鎖進糧倉,一把火燒了乾淨。
娘抱着我絕望離世的時候,獲救的百姓正跪謝那位救苦救難的假菩薩。
從此,外室替我娘做了五十年大善人,我卻在地府當了五十年惡鬼。
她在人間受萬人供奉,我在惡鬼堆裏搶殘香,魂骨碎了又拼。
五十年,我從任人踩踏的燒死鬼,一路爬成了執掌六道的地府之主。
外室壽終正寢那日,捧着百姓送的功德牌,跪在了我的殿前。
牌上刻着的十萬活命之恩,是我娘散盡嫁妝用命換來的。
判官早替她選好了公主命格,只等我落印,她便能投生皇家,再享一世榮華。
我卻將那本善行錄擲下高臺,笑了:
“此女命薄福淺、只配豬門狗道,承不起皇家富貴。”
“這道輪迴印,本座不蓋。”
......
……
2
我爹陸懷義走到柳如慈身邊,先解下披風,替她遮住了跪皺的裙襬。
“夫人受委屈了,爲夫來遲了。”
五十年前,我娘跪着求他開門時,也抓過他的衣襬。
那件衣裳後來沾了我孃的血,他嫌不吉利,轉身便扔進了火裏。
如今到了陰曹地府,他倒成了個疼妻子的好丈夫。
柳如慈紅着眼,把善行錄捧到了他面前。
“我死前還在叮囑孩子們,每逢荒年,都得開倉。沒想到這點善心,到了陰間竟成了錯。”
陸懷義按住她的手,轉身將一箱舊卷抬上來。
“夫人別怕。陸家五十年善名,不是誰一句話便能抹掉的。”
箱蓋揭開,最上面壓着一張泛黃的婚書。
新娘那一欄,寫的是柳如慈。
日期卻是我娘嫁給他的那一年。
“夫人出嫁時,十里紅妝;災年一到,連陪嫁的銀鋪都賣了。”
陸懷義展開婚書,特意朝殿外揚了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