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所在廠的王廠長,是連我一個傻子都知道的鐵公雞。
可國慶前夕,他卻突然在廣播裏宣佈,要組織全廠優秀職工和家屬去首都七日遊。
廠子包兩輛大巴,包喫包住,參觀***。
最重要的是,全部費用由單位承擔,不用職工掏一分錢。
消息傳遍大院,家家戶戶都沸騰了。
去首都,是普通人遙不可及的夢想。
父親狂喜着衝回家,立刻翻出戶口本打算報名。
母親也滿心期待,她一輩子沒出過省,連夜把壓箱底的紅紗巾洗了又洗。
只有我,死死按住了媽媽收拾行李的手,張開嘴,說出了十年來的第一句話:
“爸爸,不去。”
國慶假期結束,大院裏卻死一般寂靜,遲遲不見那些去旅遊的人回來。
直到我們在收音機上,聽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消息。
父親牽着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我,後怕得渾身發抖:
“囡囡,還好我們沒去。”
……
我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一口咬在父親拿報名表回執的手腕上。
父親喫痛驚呼,被我連拖帶拽地拉出了人羣,硬生生拽回了家。
可即便回了家,父親依然沉浸在狂喜中,拿着回執單唸叨着明天要去補交戶口本。
爲了阻止他們,我先是躺在牀上裝發燒,卻被母親一摸額頭識破;情急之下,我一把將家裏唯一的紅殼暖水瓶推倒在地。
“砰”的一聲悶響,滾燙的熱水和玻璃碴濺了一地。
“你這孩子今天到底怎麼了!”父親終於生了氣,揚起手想打我,卻在看到我慘白的臉色時,手僵在了半空。
母親見狀,趕緊推着父親的肩膀往外走:“行了行了,孩子不懂事,你別跟她置氣。”
門被帶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癱坐在地上,看着滿地狼藉,心裏卻絲毫沒有輕鬆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父親果然還是拿着回執單回來了,和母親對視一眼後,母親便安靜地去收拾行李。
母親把疊好的紅毛衣塞進皮箱,正要去拿父親的剃鬚刀。
我突然站起身,走過去,一把抓住了母親的手腕。
母親愣了一下,低頭看我。
“囡囡怎麼了?是不是餓了?”
我死死盯着皮箱,呼吸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