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一週,婆婆特意打電話叮囑我,今年奶奶八十大壽,全家必須一個不少地回來拍團圓照。
我推掉外地會議,提前一天趕回老宅。
從下午開始,我就一個人忙着準備家宴。
燉湯、蒸魚、包餃子,還按照奶奶的口味,烤了滿滿一盤桂花酥。
晚上七點,婆婆突然發消息讓我再買一盒老字號的桂花糕,說奶奶唸叨了好幾天。
我看着竈臺上還溫着的飯菜,急忙出了門。
老字號糕點鋪排了三個小時的隊。
等我拎着桂花糕冒雨趕回老宅時,院門已經落了鎖。
隔着雕花窗,我看見一家人正坐在院裏的桂花樹下賞月。
丈夫周敘的外套披在剛離婚回來的青梅宋婉身上,婆婆拉着她的手噓寒問暖,小姑子則舉着相機,讓他們靠近一點。
鏡頭裏,周敘站在宋婉身側。
他們之間,還站着我親手照顧了六年的婆家奶奶。
沒人發現,準備了整桌團圓飯的我,此刻正淋着雨站在門外。
幾分鐘後,婆婆把合照發進家族羣:
【人齊了,這才叫一家團圓。】
……
我到南城時,天剛矇矇亮。
母親給我開門,看見我還溼着的鞋,甚麼都沒問,只側身讓我進去。
“先洗澡,我給你煮麪。”
熱水落在肩上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泡得發白。
昨晚做桂花酥燙出的水泡已經破了,碰到水,細細密密地疼。
可那盤點心,此刻大概已經被當成宋婉陪奶奶做的壽宴心意。
早上九點,婆婆的電話準時打來。
“降壓藥放哪兒了?”
“臥室第二個抽屜,白色分藥盒。”
“抽屜裏沒有。”
“那就是周敘上週拿去車裏,忘了放回來。”
她立刻不高興了。
“你既然記得,爲甚麼不提前準備好?”
我捏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原來人在三百公里外,也能因爲沒替他們收好藥而被責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