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之後,我越發篤定,陸聞聲大概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我。
派出所給他打電話,讓他去認屍的時候,他還以爲是我串通朋友搞的惡作劇。
是我遞給他的臺階。
因爲我死之前,我們剛吵過一架。
起因是他的手機裏存着一張照片。
他們心外科和胸外科聯合手術成功後的合影,他站在方以寧旁邊,兩個人隔着半尺距離,笑得一樣好看。
其實那張照片甚麼都沒有。
可我們在一起的這幾年,他連一張和我的合照都沒有。
上個禮拜他連着做了三十六個小時的手術,高燒到三十九度五,我不眠不休守了他兩天。他燒得糊塗的時候,嘴裏喊的是"以寧"。
這些事一樁一樁摞起來,成了那天爆發的出口。
最後陸聞聲捏着眉心,很倦地說:「陳蔓,別鬧了。」
陳蔓。
他永遠這樣連名帶姓地叫我。
可他叫方以寧,是"以寧"。
……
2
認屍那天,太平間冷得滲人。
白布把我遮得只剩一截手腕,皮膚泡得發白發脹。
警察問:「你辨認一下,是不是陳蔓?」說着伸手去掀白布。
陸聞聲一把扣住了警察的手。
他沒看我的臉。
他一直盯着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那裏有一圈褪了色的紅繩,串着一顆磨得發亮的小銀珠。
紅繩往上,虎口的位置,有一塊淺褐色的舊疤。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兩樣東西。
「不用掀了。」他說,「......是她。」
他的聲音穩得可怕,只是臉色白得像牆。
警察在旁邊補充:「死者是見義勇爲,跳水救了個孩子。家屬那邊......還沒聯繫上。」
陸聞聲沒接話。
警察說錯了。
我朝岸邊伸手的時候,那個女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連一眼都沒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