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水嗆入喉嚨。
顧長川猛地睜開眼,視線被黏稠的暗紅血水糊住。
耳邊盡是沉悶如雷的馬蹄聲與瀕死的哀嚎。
刺骨的寒意從胸膛擴散開來,一柄帶倒鉤的北狄骨矛正紮在他的左胸肋骨間,入肉半寸,鮮血順着倒刺咕嘟咕嘟往外冒。
“還有個喘氣的。”
頭頂傳來生硬陰鷙的關外口音。
一名披頭散髮的北狄哨卒踩着腳下的屍堆,手裏拎着一柄滴血的短鐵斧,正一具具翻撿補刀。
看到顧長川睜眼,哨卒嘴角咧開殘忍的弧度,抬起鐵斧就朝他的腦門狠狠剁下!
死亡的陰影當頭罩落。
顧長川想要抬手格擋,可雙臂卻像灌了生鉛,根本使不上力。
後背八十軍棍打出的爛肉早已潰爛化膿,脊柱兩側被生生震斷的六處主要經脈如同一截截壞死的死蛇,任憑他如何拼命催動,體內都空空如也,半點內氣也提不上來。
黑石谷慘敗,副將孟青武爲保全世家子弟私自撤軍,反手將通敵失職的罪名扣在前鋒營頭上。
八十軍棍,廢去經脈,革除軍籍,貶爲罪卒!
曾經的邊軍精銳戰兵,如今只能像爛泥一樣趴在屍堆裏,任由異族野人宰割!
“老子不甘心......”
……
“讓開,重傷先過!”
兩名輔兵抬着木架,粗暴地撞開傷兵營營門。
顧長川扶住門框,剛邁過門檻,右腿便不受控地軟了下去。韓九從旁邊伸手,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將他整個人往牆邊木樁上靠。
“還能走嗎?”
“能。”
顧長川反手將長槍立在地上,藉着槍桿的分量撐穩身子。
在驗功營帳領裝備時,他還能勉強壓住傷勢。如今走出那座充斥着血腥與冷汗的帳篷,體內那股強撐起來的勁力便開始迅速消退。
胸前的刀口重新往外滲血。
後腰捱過軍棍的皮肉一陣陣抽搐,六處斷裂的經脈宛如埋在肉裏的生鏽鐵絲,隨着心跳不斷扎入骨髓。每邁出一步,腳底都像踩在棉絮裏。
綁定時首次翻倍得來的氣血,已經在剛纔的三場搏S裏消耗了大半。
剩下的一點微弱熱意,如今僅僅是在勉強吊住他的生機。
“軍牌。”
門內坐着的醫卒連頭都沒抬,只是伸出佈滿老繭的手。
顧長川解下剛掛在腰間的黑鐵軍牌,遞了過去。
醫卒翻看正反兩面,手指在“前鋒營戰兵”五個凹字上抹了一把,隨後扯過桌上的名冊覈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