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中平四年,洛陽,天子腳下。
一斗米二百錢,一具餓殍一文不值。
王金坐在自家院子裏那塊破石頭上,覺得自己大概也快變成後者了。
從早上到現在,他就喝了一碗能照見人影的薄粥。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大前天他實在撐不住了,在給人扛貨的工地上暈了過去,被人擡回來,丟在這破石頭上晾着。
然後他後孃全氏就開始了。
“別人家的男人十二三歲就能頂門立戶了,你倒好,十五歲了還賴在家裏裝死!讓你去做工,做了兩天就裝病,你怎麼不去死呢!”
全氏二十七八歲,生得膀大腰圓,站在院子裏罵人的氣勢,活像一頭護食的母虎。唾沫星子在陽光裏飛舞,落在王金腳邊的塵土裏。
王金沒吭聲。
他不是原來那個王金了。
原來的王金確實怯懦,被後孃罵了十幾年,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但現在坐在石頭上的這個王金,昨天還是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青年,三十多歲一事無成,連個老婆都娶不上,活生生把自己愁死了。
然後一睜眼,就到了這。
王金把下巴擱在手心裏,抬頭望天。洛陽的天空倒是真藍,比他前世見過的任何天空都藍,藍得讓人想哭。
因爲他知道,再有幾年,董卓就要進京了。然後是諸侯割據,天下大亂,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他上輩子愁娶老婆,這輩子幹脆愁能不能活過二十歲。
“你娘死得早,留下你這麼個討債的!王家養你十五年,養出個喫白飯的廢物!”全氏的罵聲還在繼續,從屋裏罵到院子,從王金的懶罵到他那死去的親孃,腔調又尖又亮,整條巷子大概都聽得見。
……
“大哥。”一羣孩子齊刷刷地喊。
王金心裏有點彆扭,自己好歹也三十多了,讓一幫娃娃叫大哥。可低頭看看自己這副十五歲的皮囊,又只能認了。
他衝孩子們拱了拱手:“各位弟弟。”
目光掃過人羣,忽然頓了一下。一個胖墩墩的少年站在最後,臉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沒到眼睛裏。
王金多看了他一眼,把這個神色記在心裏。
吳風沒注意這些,拽着王金大步往裏走:“走,喫肉去!”
竈房裏生着火,映得滿屋子紅光。一口大鐵鍋架在火上,咕嘟咕嘟煮着一鍋肉。門板上掛着一顆狗頭,還滴着血。
王金看了一眼,默默移開視線。前世他沒少喫狗肉,但都是切好擺盤的,這種現S的場面頭一回見,胃裏有點翻。但他的胃很快接管了腦子,肉香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按住了。
一個半大孩子給他和吳風各盛了一大碗,碗是破的,筷子長短不一,但王金不在乎。他蹲在牆角,低頭扒了一口肉。
滾燙的肉湯順着喉嚨流進胃裏,油脂的香氣從鼻腔衝到腦門。
王金覺得這是他兩輩子喫過最好喫的東西。
他埋在碗上,大口大口地喫着,眼眶又開始泛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從今天起,他不叫甚麼王金了,他得給自己爭出一條活路來。
一條在這亂世裏,能活得像個人的路。
......
作爲大漢都城,洛陽城實行宵禁,非有任務官員,或巡邏士卒,不得在街上行走,否則可以當即格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