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則安出身百年望族裴氏,是京城公認最恪守禮法的人。
誰也不能讓他打破規矩,哪怕是他的夫人姜雪棠。
姜雪棠學醫多年、立志救人,但婚後裴則安不許女眷拋頭露面,她只能放下金針;
姜雪棠友人蒙冤、求他相救,但他守着寢不語的規矩,待第二日開口時,友人已慘死獄中;
就連她生產那日,破了羊水命懸一線,裴則安仍按祖訓祭告祠堂、卜算吉時。
等穩婆終於被允許踏入產房時,姜雪棠已力竭昏厥。
而兒子阿昭因在腹中悶了太久,落地便體弱多病,日日湯藥不斷。
經此一遭,姜雪棠大鬧一場,抱着孩子回了孃家,爹孃卻劈頭蓋臉訓她:
“姑爺是第一世家家主、又是同陛下一起打下江山的鎮國公,這般出色的夫婿你上哪找?”
“況且姑爺要不是守規矩,就會娶和他青梅竹馬、朝夕相處的雪芙。”
“而不是知道你和雪芙襁褓中被抱錯後,千里迢迢把你找回來履行婚約。”
“你鄉野漂泊十六年,能嫁得出去還當上國公夫人是天大的造化了,鬧甚麼鬧!”
姜雪棠被噎得啞口無言,抱着阿昭回了國公府,從此再不提半句委屈。
甚至得知阿昭院子起火時,沒讓人去叫裴則安,而是自己招呼一衆僕婢趕過去救火。
因爲她知道他的規矩——府中不可疾行,主君不得以身涉險。
……
京兆府裏,衙役掃過裴則安的落款,臉色驟變,要差人去國公府報信。
“國公夫人,此事重大。小的得先向裴國公覈實……”
姜雪棠攔住要走的衙役,打斷他:“和離書在這,還需要確認甚麼?”
“你們若不信,找份國公爺簽過字的文書比對字跡就行了。”
她心裏清楚,裴則安最在意家族安定和子嗣教養,絕不會同意和離。
就連這紙和離書,也是因爲成婚第一年,裴氏捲入要案。
裴則安被削爵奪官、打入大牢,爲了不拖累她,親手寫下這份文書。
那時候她念着他挺身而出的恩情,不肯簽字。
還每天做好飯食送去牢裏,想盡辦法寬慰他。
替他打理府中內外,變賣嫁妝疏通關係。
後來案子查清,他重登高位,她也診出有孕,裴則安待她愈發溫和。
他將這份和離書束之高閣,許諾道:“我會護好我們的家,不讓你再爲我提心吊膽。”
“但日後若再有危難時,這份和離書是你的退路。”
那樣難的時候她都沒想過走,本以爲這輩子都用不上了,直到今日。
可衙役依舊滿臉遲疑,遲遲不肯落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