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漆黑如墨,天空下着瓢潑大雨。
一座小茅屋房裏,一眼窩深陷、瘦小孱弱的老婆子正無助地痛哭。
她跟前是一張簡易木板牀,上面仰躺着一年輕女子,她面色蒼白如紙,腹部高隆,身下破舊的被褥已被鮮血染紅。
這是她的兒媳何苗。
“苗兒,你醒醒啊!”婦人一面哭一面呼喚,可她甚麼法子都用盡了,甚至掐兒媳人中,都毫無反應。
兒媳的呼吸逐漸變得微弱。
這四周荒無人煙,加上天氣極其惡劣,老婆子的聲音傳不出去,完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時間一點點流逝,握了握兒媳一點點變涼的手,老婆子絕望了,跌跌撞撞地衝到外頭,冒着大雨,“噗通”一聲跪在了天地間。
“老天爺,求求您放過她吧,我兒媳嘴巴是惡毒了些,可罪不至死啊!而且,她肚子裏還有孩子,熬不過去的話,便是一屍兩命!您實在要懲罰,便懲罰我這個老太婆,我願承擔她造下的所有罪孽......求求你了!”老婆子不顧漫天冰冷入骨的雨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直把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不知是不是對她的禱告做出回應,天空竟然轟下一道雷電。
“轟隆!”
閃電照亮天空,雷聲震動大地,令山腳下的村民心都抖了抖。
“大冬天的竟然打雷,真是見鬼了!”
“老頭子,那雷好似劈在山頭王婆子的屋子處,有點嚇人啊!不過,最好把何氏那惡婦給劈死了最好,省得她再禍害鄉鄰!”
“聽說那何氏今日摔了一跤,不知有沒有事?”
……
王婆子見她還能如此冷靜,便也沒那麼害怕了,“娘不怕,苗兒也別怕,你放鬆,娘知道怎麼做。”
她年輕時也聽過村裏的婦人說起過,分娩時孩子腳先出來時如何處理,眼下不用何苗多說,摸到那小腳,便順勢推了回去。
可下一刻,卻感覺身子一輕,似有甚麼東西滑了出去,接着是王婆子激動狂喜的聲音,“生、生了!”
何苗抬眸,看到王婆子手中捧着一個小小嬰兒,她卻感覺到有些不對。
渾噩的腦子凝神想了又想,纔想起孩子沒有哭!
孩子早產,又憋了這麼久,該不會......
壓下心裏的慌亂,她大聲道,“娘,你把孩子倒立過來,拍他的小屁股和腳底!”
王婆子便狠了下心,照着何苗的意思拍了幾下。
“哇!”終於聽見嘹亮的嬰兒啼哭聲,何苗繃緊的神經一鬆,整個人都疲軟了,眼睛立刻就閉上了。
然而,她突然又感覺到肚子開始陣陣收縮和疼痛,以爲是胎盤娩出,可用手摸了摸肚皮,她陡然一愣。
“娘,好像......還有一個。”
王婆子手一抖,慌忙把手裏“哇哇”直哭的寶寶放到一旁蓋上被子,急忙上前查看。
她往兒媳下面一摸,摸到的卻是孩子柔軟的頭髮。
“苗兒,這一個是順的,你再忍忍,加把勁!”她的聲音都顫抖了。
她能感受到兒媳的狀態不好,生怕她挺不過這最後一關,便着急地幫她推肚子。
……
何苗早被他那一聲大吼給吵醒了,只是她太累了,不願意睜眼。直到身上感到冷,她才下意識地縮**子,輕聲囁嚅,“好冷。”
齊一鳴正與一雙兒女大眼瞪小眼,聽見她的聲音,又朝她看過去。
因是產後,那精緻鎖骨下的風景,分外的波瀾壯闊,他頓時雙眼發直,聽見自己嚥唾沫的聲音,像被嚇着似的忙把被子掀回去。
腦子裏亂糟糟的,心亂如麻,轉過臉看到蜷在牀邊的可憐老孃,頓時又怒氣上頭,“何氏,你這個毒婦,竟又虐待孃親,我容你不得!我即刻休書一封......”
王婆子被他吵醒,聽到他後半句話,頓時沉了臉,“你敢!”
她想掙扎起身,身子卻是麻了,朝兒子吼,“愣着幹嘛,還不快些把我扶起來?”
齊一鳴感到奇怪,雖說老孃心善,可以往他吼何氏時,她也是不吭聲的,眼下竟開始維護了?
“昨晚上我怕苗兒和孩子出甚麼狀況,才坐在這兒守着她的,她睡着了甚麼都不知,你吼她作甚?”
王婆子被兒子拖起來,感覺身子又酸又沉,知道是昨晚感染了風寒。生怕把病氣過給兩個孫子,她猶豫了下,還是不敢抱,又給兒子一個白眼,“還不把我兩個乖孫兒抱起來換尿布?對了,得去拿小衣裳給他們穿上,還有苗兒身上也髒了,也得幫她換衣服。被子不夠,小衣服也不夠,你得去鎮上買。另外還得去借只雞S了燉姜,請鄉鄰們喝碗湯沾沾喜氣。不對,得先請大夫給苗兒瞧瞧有沒有落下甚麼毛病......天哪,太多事情等着了,你還傻大個子似的杵着作甚?”
王婆子最後一句又控制不住吼出聲來,那兩個小傢伙不知是餓了還是被嚇着了,全都“哇”一聲哭出來。
齊一鳴心一緊,又猛地掀開被子想要抱起,瞧見兩個粉紅的小東西軟軟的一團,頓時又無從下手,有些發窘,“這、這......如何是好?”
見何苗仿若置身事外般睡得香,又來了氣,壓着後牙槽,“何氏,孩子醒了,還不起......”
王婆子用力拽了拽他,“你媳婦昨晚上獨自生娃大出血,不知道在鬼門關轉了幾圈,眼下是累及才睡得沉,別吵她,讓她睡。”
齊一鳴又是一怔,不禁看向那縮在被子裏熟睡的女子。
那張小臉還沒有他的手掌大,稚嫩、脆弱得像個孩子,又蒼白又疲倦,顯然是力竭才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