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家橫死的第五天,點燈人告訴我,頭七之前,只要抓滿一百隻螢火蟲,替他們點成引魂燈,我死去的爸媽和哥哥,就能順着燈光找到回家的路。
我在後山守了整整七夜,手背被荊棘劃得全是血,終於把第一百隻螢火蟲裝進玻璃罐裏。
爸,媽,哥哥,你們不是說去鎮上買生日蛋糕才被泥石流埋的嗎?
那就順着燈回來,回來再陪我過一次生日。
等我走到家門口時,屋裏竟然亮着燈。
爸媽和哥哥都坐在飯桌邊,桌子正中央,擺着那個我等了很久的生日蛋糕。
點燈人沒有說謊,他們真的回來了。
我顫着手想推門,剛要喊他們,卻聽見媽媽輕輕嘆了口氣。
“點燈人已經按我們說的做了,她這幾天應該熬得差不多了。人一虛,抽血、檢查、住院,都不會太折騰。”
爸爸低聲安慰她,說着理所當然的話:
“假死也是不得已,只有讓她以爲我們沒了,我們的親生女兒纔會認我們。先把配型做了,等她救了我們的親女兒以後,再慢慢補償她吧。”
哥哥沉默了一會,也開了口:
“她從小就聽話,最怕我們不要她。等手術做完,好好哄一鬨,她會原諒我們的。”
我沒有再推門,只抱着那隻玻璃罐,一步一步退到院外。
……
2
住院第一天,我做了七項檢查。
媽媽始終陪着我。
她替我拿外套,幫我排隊,抽血時還用手擋住我的眼睛。
小時候打針,她也是這麼哄我的。
“別看,越看越害怕。”
我差一點就想問她,昨晚那些話是不是我聽錯了。
直到下午,媽媽接到一個電話。
她走到樓梯間,聲音壓得很低。
“已經抽了。”
“你別急,結果出來我馬上告訴你。”
“媽媽答應過你,一定讓你好起來。”
她回來時,我正用棉籤壓着針眼。
四管血抽下去,我的手指一直在發抖。
媽媽卻只看了眼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