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三百二十五年的臘月初八,是秦煙的及笄之日。
她坐上了秦家派來的馬車,從靖州城的一個小村莊裏出發去往幽州城。
幽州城是燕北的都城,她的父親秦正明,在幽州城做官,任幽州刺史。
如果不是因爲當今陛下挑中了秦家的女兒嫁給那面容醜陋且不良於行的九王爺,秦煙根本就不可能被秦家記起。
畢竟自她母親難產大出血過世,她便跟着母親的忠僕蔡嬤嬤在鄉下長大。
秦煙脣角微微上挑。
說甚麼嫁給九王爺是一件天大的美事,呵,那怎麼不讓她那好妹妹秦湘湘去?反而將她找來替嫁?
她又不傻。只不過是歪打正着,正好給了她重回幽州城的機會而已。
外頭大風呼嘯,天暗沉得厲害。
“張嬤嬤,眼下天色不早了,今日便找個驛站休息一晚,等明日天亮了再進城。”倏爾,秦煙掀開馬車內的小木窗,看了眼外頭,柔聲說道。
張嬤嬤是秦家的老嬤嬤,現下刺史夫人身邊的紅人。
她並未將秦煙放在眼中,但思及夫人在她臨走前交代的,需得擔心秦煙逃脫,得好生護着進幽州城,她便點頭,朝外頭駕車的家僕喊道,“去前端的驛站,休整一晚。”
夜來臨,驛站格外安靜。
秦煙躺在最東側的廂房裏,迷迷糊糊睡着。
倏爾,寒風湧入,秦煙猛然睜開眼睛。
……
才進院,繞了一個長廊,便到了方廳。
紅木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
劉氏及其女秦湘湘格外熱絡,問了她很多話。
秦煙皆是一一作答。
她將一個鄉下長大的少女,應該有的羞澀笨拙以及寡言,演得淋漓盡致,毫無破綻。
劉氏對秦煙的表現格外滿意,暗道:不過是一隻小白兔而已,倒是足夠她拿捏妥當。
飯後,秦煙回了住處,她所住的院落,是她母親柳氏還活着時常住的芙蓉園。
許是提前打掃過,所以院子內外都格外乾淨。
簡單整理了一番衣物,秦煙思及自己進秦家的目的,便準備去到處轉轉。
她要找一樣東西,是她母親留給她的。蔡嬤嬤說過,當年母親將東西藏在了秦家的藏書樓。至於到底在藏書樓的哪個位置,就連蔡嬤嬤也不清楚。
走過長廊,繞過石橋,眼看着前端不遠處的圍牆後面就是一棟兩層高的屋子,秦煙隱隱約約瞧見了牌樓上的名字,藏書樓三字倒是顯目。
她欲要提步而去,卻在經過一處假山時,聽見了秦湘湘與旁人對話的聲音。
“真想不明白,阿孃爲甚麼要把秦煙這樣的醜丫頭請回來,你應該也看到了吧,她長得多醜啊,滿臉的紅疹還有那個黑點,也不知道是不是痣,喫飯的時候,我和她坐在一起,看得格外仔細,我要不是顧忌着阿孃在場,我已經吐出來了。太噁心了,想想我都不想再喫東西了。”秦湘湘甚至發出嘔吐的聲音來。
不過隔着一處假山,秦煙眉頭微微皺着,緊接着雙手環抱胸前,也不出聲,她聽着。
“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你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只能說甚麼樣的娘生出甚麼樣的女兒。”
……
血蟬,長於西域的一種珍奇蟲子,是一種極爲難得且珍貴的藥材。秦煙最近一直在找,只爲了煉製丹藥,救蔡嬤嬤。
所謂醫者難自醫,蔡嬤嬤雖醫術高明,可卻因爲年少時被其師傅下了蠱毒,備受痛苦和折磨,如今更是身體每況愈下。秦煙最是惦記蔡嬤嬤,又怎麼可能置其於不顧。雖是嬤嬤,卻同她阿孃一般。
秦煙收好了紙條,動作迅速地換上了夜行衣。
門開,又關。
一道黑色身影,以極快的輕功穿梭在刺史府中。
已快子時,街上除了打更的更夫之外,並未有其他人影。
秦煙朝狼煙閣方向飛去。
耳旁是呼呼風響。
等等。
有S氣。
秦煙瞧見有五六個持着長劍的黑衣人,正在追着另外一個穿着夜行衣的人。
她藏身於轉角處,並未出聲。
今日是怎麼回事?出個門也能碰上S人。
很顯然,秦煙不是一個多管閒事之人。
那端,幾個黑衣人已經扭打起來,長劍相碰撞發出鏗鏘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