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官府規定,拿到貞節牌坊的婦人每年可以領五兩銀子,三畝地一年的收成。我是十里八鄉最有賢名,卻也最窮的寡婦。爲了銀錢,我申請了十六次貞潔牌坊。可每次,都被養了十七年的養子舉報不成功。面對我的質問,他一臉理所應當:“甚麼貞節牌坊?這是古代封建社會對女性的壓迫!”“我一個男的都知道,你一個女的還上趕着去申請?真丟人!”“算了,懶得和你這種古代女人理論,頭髮長見識短。”“你只要知道,我是絕對不可能讓你拿到那個貞節牌坊的!”他說得雲裏霧裏,我怎麼也聽不明白。只能看着米缸裏的米越喫越少。又申請三次,可還是次次都被他舉報。最後一次,家裏實在無米下炊,我拖着重病卻無錢醫治的身體前去申報。但還沒出門,就被他搶走我挨家挨戶求來的認定,撕成碎片。我氣急攻心而死。養子卻嫌惡地一腳踹在我的屍體上:“真是沒救了,病的要死了都還心心念念一塊破貞節牌坊。”“想證明自己的貞潔?我偏不讓你如願!”他把我的屍體給狗配了冥婚,讓我死也不得瞑目。直到再睜眼,我回到了養子第一次舉報掉我的貞節牌坊那天。......“王青萍,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敗類?上趕着申請貞節牌坊!”“我一個男的都知道不能拿,你一個女的怎麼如此愚昧!”怒氣衝衝的男聲傳來,熱鬧的街市瞬間鴉雀無聲。我恍然睜眼,來不及反應。面前維持生計的豆腐攤子就被來人一腳踢翻。如此熟悉的場景,我瞬間明白髮生了甚麼。我重生了,重生回到養子賀梁第一次舉報掉我的貞節牌坊那天。隔壁周嬸最先看不過眼,衝過來替我說話:“阿梁,你這是在幹甚麼?你怎麼能直呼你孃的名字!”“貞節牌坊是大家憐惜你娘辛苦,給寫的請願表!哪裏就成了你娘敗類了?”“而且,你當你娘是爲了養誰?纔去申請貞節牌坊!”“要知道,拿了貞節牌坊就不能再嫁!一輩子就被困在這活人碑上了!”周嬸聲聲懇切,周圍所有人幾乎都感動到落淚。“所以明知道那是活人碑,爲何上趕着去爭!”唯有賀梁冷笑出聲,指着我的鼻子罵:“最煩你這種古代封建老女人,自己明明也是封建制度的受害者,卻還要上趕着當倀鬼!”“我賀梁今天在這,就絕不會讓你幹這種封建的事!”“但凡你去申請,我就馬上去舉報!告訴所有人你王青萍是個表裏不一的蕩婦!夜晚寂寞難耐還曾摸進我的房間!”周圍一片譁然。周嬸氣得聲音都在抖:“你在胡說些甚麼!你娘潔身自好,我們這些鄰居都看在眼底,你怎能污你娘清白!”賀梁卻冷笑出了聲:“看在眼底?周嬸,你難道趴我家窗戶外面聽了不成?”“她晚上爬進我的房間,還通知你了?”周圍再次譁然,只是這次,卻多多少少夾雜了一些對我的異樣眼神。“賀梁,做人要講良心!你——”周嬸氣急了,還要再爭,卻被我攔住。和賀梁是說不通道理的。前世,因我不願放棄貞節牌坊。他也是如這般辱我名聲,毀我攤子,偷走我所有積蓄,逼得我走投無路。我被他氣死,遺體都不得安寧。他卻踩着我的屍骨,成了京城都聞名,爲女性發聲的好男人。最後被安寧公主賞識,平步青雲,榮華一生。這一世,我便看看,若我不成爲他揚名的階梯,他要如何!思及此,我上前,卻不看賀梁,只對着周圍的鄰居和路人平靜道:“多謝各位爲我發聲,青萍在此感激不盡。”“這巷子青萍住了多年,諸位街坊鄰居知道青萍的爲人,憐惜青萍養大三個孩子,才爲青萍請願貞節牌坊。”“只是青萍無福無德,這貞節牌坊,便不申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