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親六十大壽,十二桌酒席,十八道菜,都是我從凌晨四點開始做的。
開席前,服務員拿着座位表跑進後廚,小聲問我:“許師傅,主桌十把椅子,九個人,多出來這一把放哪兒?”
我擦乾手,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父親、弟弟、弟媳、兩個孩子,還有幾位長輩,九個人,名字貼得整整齊齊。
沒有我。
父親隔着滿堂賓客朝我招手:“小滿,別愣着,魚要涼了。你今天就辛苦一下,自己家裏人,不講究坐不坐席。”
......
我沒有當場問第二遍。
我叫許滿。
許記春宴的掌勺師傅。
也是老闆許國樑的大女兒。
這兩件事,來喫飯的客人都知道。只有我爸總覺得,前一件是我的本分,後一件是他隨時可以拿來壓我的理由。
壽宴定在十月十八,正日子是十月二十。我爸找人算過,說十八那天旺家業,十二桌必須坐滿。
飯店一共只能擺十桌。
……
2
壽宴六點零八分開席。
第一輪冷菜上齊,我爸穿着一件暗紅色唐裝,在主桌旁邊接受晚輩敬酒。
我弟許浩舉着手機直播。
他三年前從省城回來,先做裝修,賠了二十多萬,又賣過兩個月白酒,最後說要幫家裏飯店做短視頻。
他拍的第一條視頻,是我凌晨五點吊高湯。
畫面裏只拍我的手,配文是:“六十歲老父親堅守三十年的味道。”
那條視頻有八十多萬播放。
評論區都在誇我爸匠心傳承。
我問許浩,爲甚麼不寫清楚是誰做的。
他說:“姐,咱們是一家人,誰的名字不一樣?爸年紀大,有故事,平臺愛看。你非得搶這個功幹甚麼?”
後來他的視頻裏,我還是隻有一雙手。
切肉的手,揉麪的手,熬醬的手。
鏡頭一抬起來,站在竈前的人就變成我爸。許浩會讓他端着我剛做好的菜,說一句“老手藝不能丟”。
我爸說自己不懂年輕人的東西,讓許浩折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