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裏關了千年的小倩,終於待膩了那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非要拉着我借屍還魂,去陽間體驗一把活人的熱乎氣兒。
這八百里黃沙路也確實無聊,我便跟判官打了個招呼,陪她上去。
剛見着太陽,她成了考上編制去長壽村報到的鄉鎮女教師。
而我成了縣城裏壟斷殯葬一條龍的白事鋪老闆。
報道那天,我遞給她一把小魚鉤叮囑:“窮山惡水出刁民,受了委屈咱們就勾他們的魂。”
她卻笑得眉眼彎彎:“村長把最好的房子給我住,孩子們還天天給我送烤地瓜呢。”
我知她向來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便私下囑咐小白多照應她。
可沒過多久,小白便給我託夢,小倩即將魂飛魄散,再不入輪迴。
......
“老祖,救她。”
夢裏,小白跪在我牀前。
他平日裏最愛乾淨,白衣白帽,連帽穗都梳理的比旁人齊整。
此刻,他半邊魂體焦黑,身上插着桃木釘,魂體破碎不堪。
我猛地驚醒。
……
那雙曾經在地府裏都亮晶晶的眼睛,現在只剩下一片死灰。
栓子歪着腦袋,好奇地戳了戳碗裏匯聚的金光。
“老師,你不是最疼我嗎?那你多分點出來,太奶用了就能長命百歲。”
小倩的睫毛抖了抖,眼淚也滴進碗裏。
栓子又笑:“你哭甚麼?你說過要陪我長大。”
“村長爺爺說,這樣就能把你永遠留在村裏了。”
幾千年了。
在地府裏,甚麼刀山油鍋,拔舌割鼻,甚麼慘的我沒見過。
可看到眼前這一幕,我的手都在發抖。
“小畜生!”
我衝過去,一腳踹飛那隻碗。
碗連着板凳砸出去,哐啷撞碎在牆上,半碗金光散了一地。
栓子摔倒在地,鉛筆甩飛出去。
他坐在地上愣了愣,張嘴就嚎。
“太奶,有人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