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歲那年,是長姐哄我出門看燈。
她說只帶我去一會兒,轉頭卻把我丟在了人潮裏。
我在外頭熬了四年,回府時,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上全是凍瘡留下的疤。
京中貴女笑我粗鄙,連丫鬟都敢背地裏叫我野丫頭。
只有長姐紅着眼待我好。
她替我梳頭,替我挑衣裳,也替我應下一門人人稱羨的親事。
庚帖送來那日,她握着我的手,聲音溫柔:「妹妹,是我當年沒看好你。」
「這門親事,就當姐姐補給你的。」
那人是從北境屍山裏爬回來的少將軍。
位高權重,府中乾淨。
但直到成婚後,我才知道。
少將軍年少落魄時,長姐收過他的玉佩,也許過等他歸京。
後來他在北境斷了一條腿,長姐怕被拖累,轉頭嫁進侯府。
他功成名就回來,只問她討一句交代。
長姐哭着把我推到他面前。
……
霍驚寒進門時,衣襬沾着雪水。
他的左腿在北境傷過,走路比旁人慢些,刀鞘擦過靴邊,發出很輕的一聲。
屋裏人都不敢亂動。
父親忙迎上前:「少將軍親臨,寒舍失禮了。」
霍驚寒沒有應這句客套。
他越過父親,目光落到我身上。
前世他第一次來姜家,先看的是長姐。
那時長姐站在我身後,指尖抵着我的背,把我往前送了送。
我隔着蓋不住的慌亂抬頭,只看見霍驚寒眼中的冷。
他問長姐:「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如今他站在堂中,衣上寒氣未散,視線卻一直停在我這裏。
長姐往前半步,聲音低得發顫:「驚寒。」
霍驚寒側過臉。
長姐眼淚正好落下:「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年我也沒法子,侯府那門親事,是爹孃定的。」
霍驚寒看着她,指節慢慢蜷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