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極線穿越的第五年,我們遇到了百年一遇的暴風雪。
段明珩卻將唯一的恆溫安全艙,讓給了剛進隊的實習記者林初音。
甚至親手摘下我胸前代表“生死相依”的定向指南針,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初音沒有雪地經驗,留在外面會死的。”
“你是南極穿越記錄保持者,在避風口撐幾個小時等救援,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他忽略了我凍得發紫的嘴脣,也忘了我的氧氣瓶早就讓給了他。
林初音裹着他的恆溫睡袋,怯生生地看着我:“師姐,你會沒事的對吧?”
段明珩護着她走進安全艙,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她能有甚麼事,她命硬得很。”
沉重的艙門“砰”地落鎖。
我獨自站在暴風雪中,看着胸前空蕩蕩的拉鍊。
想起出發前,他曾信誓旦旦地說,在冰原上,我就是他的命。
原來最致命的寒流,是愛人的理所當然。
我將手裏的求救信號彈扔進深淵,裹緊了衝鋒衣。
這場暴風雪,我不打算熬過去了。
……
2
“許穗的定位怎麼沒了?”
段明珩的聲音在公共頻道里發緊。
我沒有回答,只把通訊器塞進衝鋒衣內袋,用身體最後一點熱量護住電池。
救援頻道里傳來滋滋電流聲。
我調到舊頻段,按下三短一長的編碼。
這是國際極地站的獨立求救頻率,隊裏只有領隊和技術顧問知道。
段明珩不知道我還留着它。
當年他嫌這套頻率太老,笑我謹慎過頭,我也只說習慣了而已。
風聲灌進領口,我把臉埋進臂彎。
半分鐘後,耳機裏響起一道沉穩男聲:“這裏是阿蒙森臨時站,收到未知編碼,報身份。”
我的喉嚨像被雪堵住,發出的聲音很輕:“中國聯合穿越隊,許穗,座標上傳中。低溫暴露,氧氣不足,右踝失溫。”
對面停了一瞬:“許穗?我是賀硯遲,保持清醒,按我說的做。”
這個名字讓我睫毛上的霜顫了一下。
賀硯遲是上一屆南極聯合救援隊隊長,也是我曾經的技術導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