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男友爲了和青梅飛同一條航線。第十次取消了我們的領證預約。民政局發來即將拉入黑名單提醒。我摸着漸大的肚子,聲音有些顫抖。“庭深,就不能在寶寶出生之前給他一個家嗎?”半響,回應我的只有飛行箱的拖拉聲。再抬頭,霍庭深和林青雅說笑着已經走出百米遠。從前,他們是尖子班的理科戰神和文科戰神。現在,他們是飛行組的最帥機長和最美空乘。而我花費七年努力站在他身邊。始終抵不過林青雅一句“想和你一起飛”。胎動一下接一下。彷彿在告訴我。媽媽,不要追了。不負責任的爸爸,我們就換掉吧。01強烈的胎動迫使我停下來大口喘氣。霍庭深這才注意到,趕忙拉着飛行箱走回來,語氣裏是掩不住的責備。“都叫你別跟過來,非得逞強。”抬頭望着候機廳銀白的天花板,我低聲道。“不跟來的話,連你甚麼時候離開都不知道。”這些年爲了實現和林青雅的一百次同飛記錄。他在婚禮中途失蹤。剩我一人面對滿座賓客。在胎檢前消失不見。留我一人坐在產檢室外。甚至缺席我爸的葬禮。想哭時都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後來,我總是做噩夢。夢到一覺醒來他就消失不見。夢到孩子哭着找爸爸。夢到我穿越回暗戀見破天光那刻,說自己再也不要喜歡他了。醫生確診爲孕期抑鬱症。但喫下許多藥都不見好轉。現在想來,也許是心病。霍庭深見我久久不語,摸了摸我的頭。“乖,很快就回來,一回來我們就去補證。”他的很快,從來不快。爲了紀念同飛。飛行結束後他們總在各個景點旅遊。霍庭深高冷的朋友圈裏。十條裏九條是和她出遊的照片。剩下一條是我的證件照。文案言簡意賅:“女朋友。”想到這,忽然發覺七年的感情輕飄得沒有一點分量。坐直身子,我開始摘掉首飾。結婚戒指。週年紀念日項鍊。霍家傳給兒媳婦的手鐲。一樣樣擺在霍庭深面前。“你今天要是飛了,我們就再也別見。”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裏的溫度一點點褪去。“青雅爲了飛這趟國際航線,準備了六個月考下國際航協證和第四門外語證書。”“她和你不一樣,甚麼事都要做到最好,我不能辜負她的努力。”我攥緊了他的手臂,忍不住問道。“我懷孕幾周了?”“30周。”不對,是32周。30周是他和林青雅的同飛天數。“我預產期是幾月幾日?”“9月23日。”還是不對,是8月11日。9月23是林青雅的生日。緊攥着他肩膀袖章的手緩緩垂落。那枚四條槓的金色袖章。是三年前的授聘儀式,我作爲家屬出席親自戴上的。當時他握着我的手,熱淚盈眶。“以後我一定會給沈凌薇一個完整的家!”這個家拖了七年。拖到孩子即將出生。深吸口氣,我極力剋制住翻湧的情緒。“醫生說我體質不好,大概率會早產,在那之前......”“青雅,預約成功了!”霍庭深沉悶在手機裏的臉倏爾亮起來。“預約到了你想要的埃菲爾鐵塔登頂票!”兩人歡呼擊掌,聊得熱火朝天。我像塊石頭僵在椅子上,荒謬地注視這一切。霍庭深似乎纔想起來,轉頭問我。“你剛剛說甚麼?”我說。“如果你執意要走,我不介意給孩子換個爸爸。”“乘坐AF201次航班......”未說完,話語被廣播聲完整覆蓋。霍庭深擺擺手。“來不及,別講了。”轉身朝員工通道走去。林青雅小跑着跟上,兩人再次並肩而行。我看着他們走過廊橋,走進座艙。看着機門關閉,機輪滾動。看着他又一次拋下我。天空劃出一道白線。撫摸着溫熱的肚皮,我笑了笑。看來換爸爸的想法,要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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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回家第一件事,我退了霍庭深預定的月子中心。院長有些疑惑。“沈小姐,霍先生預定的是最豪華的套房和服務,請問有甚麼不滿意的地方呢?”因爲離機場近。他找了三天,最後選了離市中心最遠,離機場最近的地方。我問爲甚麼,他說方便。沒說方便隨時陪林青雅起飛。沉默半響,我答道。“不方便,退了吧。”掛斷電話,環顧屋內。這個家冷清得不像話。霍庭深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即使航線人員充足,他也利用空閒時間申請陪林青雅連飛。客廳婚禮時擺放的蝴蝶蘭乾枯發黃。旁邊的婚紗照也跟着蒙了塵。我索性搬走照片。幾張紙掉了下來。是航空公司發給家屬的飛行福利券。一張飛往麗水,我最喜歡的城市。可霍庭深總說再等等。等他和林青霞去完三亞的海邊。等他們騎過藏區草原的馬。等他們看完港城的煙花。另一張飛往巴黎。霍庭深看到目的地後笑出了聲。“你那樣蹩腳的外語,還不如讓青雅去。”我說我考過了雅思,六點五分,他笑得更大聲。“別老和青雅比,人家小學開始就是英語競賽冠軍,你連英語滿分都沒考過。”在他眼裏,我甚麼都不如林青雅,做甚麼都是在和她較勁。兩張飛行券對摺又對摺,被我扔進垃圾桶。手很穩,一點也沒抖。收拾到夜半,丟了許多物件。屋內寬敞不少,連同心情也輕鬆起來。我對着沒有婚紗照的客廳拍了一張,發在朋友圈。【留不住的東西都清空】下一秒,霍庭深的電話打來,我沒接。自動掛斷後,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亮起,我翻過屏幕扣在茶几上。門鈴忽然急促響起。緊接着是密碼鎖的滴滴聲。霍庭深一臉憔悴地衝進來。我愣在原地。“你不是已經飛......”他沒理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房間裏傳來一陣翻倒聲。幾分鐘後,他喘着粗氣拿了一個白色藥瓶下樓。“青雅的鼻炎藥落在我這,落地中轉站後申請了替飛,連夜坐紅眼航班回來的。”他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我們在機場附近的酒店對付一晚,明天還要飛。”我不可置信地拉住他。“我懷着孕,隨時可能發生情況,而你要去陪另一個女人睡覺?”他的手機響了。林青雅撒嬌的聲音流出。“庭深哥你甚麼時候回來?我害怕。”他舒展了眉頭,換了副溫柔的嗓音。“乖,很快。”扭頭對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我和青雅從小一起長大,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能不能不要仗着懷孕就無理取鬧?”他急急忙忙離開,門口的粉色待產包被踢了一腳,露出空蕩蕩的內襯。一個月前我就讓他收拾準備,以便應對突發情況。他說很忙,說沒空。是沒空管待產的女友,卻有空管別人的鼻炎。我撿起待產包,扔到一旁。算了。他不想準備就不準備吧。反正已經有人給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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