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裏的消毒水味還沒散去。
隔壁牀的女人趁護士轉身的間隙,迅速將自己哭得奄奄一息的女兒塞進我的襁褓,又把我推進她女兒的包被裏。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我的親生母親蘇婉就躺在旁邊的病牀上,眼睛睜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白熾燈。她沒有出聲。甚至在那女人抱起我準備離開時,蘇婉只是緩緩轉過頭,看了我最後一眼,眼角滑下一行淚。她咬着嘴脣,拼命壓抑住喉嚨裏即將溢出的哽咽:
“念念,別怪媽媽。上輩子就是因爲把你接回家,你姐姐受不了委屈跑出去,纔會被車撞死。這輩子,媽媽只想你們都活着。”
我蜷縮在陌生的襁褓裏,沒有哭,也沒有鬧。兩世的記憶在我嬰兒的身體裏翻滾,像滾燙的岩漿。
蘇婉,你現在倒是學會做慈母了。可上輩子,沈知意死後,你把所有的恨都澆在我頭上。
你親手打斷了我的腿,把我鎖在地下室裏,連一口水都不肯給我喝。我斷氣的時候,你正跪在沈知意的墓前哭,說我是掃把星,說我害死了你的寶貝女兒。
這一世,你連裝都懶得裝了。
出生第二天,養父母沈建國和劉秀蘭就辦了出院手續。劉秀蘭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牀單把我裹住,動作粗魯得像在捆一捆柴。
蘇婉靠在病牀上,目光死死黏在我身上,嘴脣動了幾次,終於還是開了口:“孩子纔出生兩天,這麼着急出院不太好吧?要不要再觀察觀察?”她的聲音在發抖。
沈建國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觀察?說得輕巧!住院不要錢?我們跟你不一樣,你是住單間的大富大貴命,我們這種窮鬼能在這待兩天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蘇婉的臉瞬間白了。她不再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懷裏抱着的那個孩子——沈知意。她小心翼翼地把沈知意的包被掖了掖,生怕一絲風吹到這個“寶貝女兒”。而我,被劉秀蘭夾在胳肢窩底下,一聲不吭。
臨走前,蘇婉終於沒忍住,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繩編的長命鎖,快速塞進我的襁褓裏:“給孩子留個念想吧。”她的聲音不自然極了。
沈建國和劉秀蘭的眼睛同時亮了。那長命鎖是純金的,少說也有二三十克。劉秀蘭嘴上說着“哎呀這怎麼好意思”,手已經伸過去要把金鎖收起來。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鎖的一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