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深秋。
涼國公府。
藍喻是被頭疼醒的。
睜開眼時,視線模糊,口舌乾澀,濃烈的酒氣在鼻腔裏打轉。
身下是柔軟厚實的錦褥,身上蓋着繡金線的蠶絲被,帳頂是繁複的百戰圖紋——一隊隊騎兵正衝鋒陷陣,恰似他月前在捕魚兒海大破北元時的景象。
“水...”
藍喻沙啞開口,聲音模糊的得不像自己。
帳外立刻傳來窸窣聲。
一名身着淡綠襦裙的侍女端着青瓷盞快步走進,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
溫水入喉,藍喻的神志才漸漸清明。
然後,記憶如決堤洪水般湧來。
藍玉,字文弼,定遠人。
太子妃常氏之舅,大明開國名將常遇春妻弟。
自追隨朱元璋起兵,三十餘年征戰,從百戶一路擢升至大將軍、涼國公。
月前更在捕魚兒海一戰中,率十五萬大軍深入漠北,徹底擊潰北元主力,俘獲元主次子、妃嬪、公主以下百餘人,官屬三千,男女七萬,馬駝牛羊十五萬,自此北元名存實亡。
……
藍勇不敢再勸,領命而去。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個時辰就傳遍了半個應天府。
“聽說了嗎?涼國公府今晚大擺宴席,請了秦淮河最紅的姑娘!”
“這才甚麼時辰?天還沒黑就開始了?”
“說是北伐慶功,可這排場...未免太張揚了。”
“嘖嘖,到底是武人,得意便忘形。”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幾騎快馬從涼國公府奔出,將請帖送往各武將府邸。
定遠侯王弼、景川侯曹震、鶴壽侯張翼...藍玉在軍中的舊部、門生,一個不落。
藍玉自己則換了身錦袍,故意不束冠,披散着頭髮坐在正堂主位,面前已擺上酒罈。
第一批歌妓在申時初就到了。
八個姑娘,個個容貌姣好,抱着琵琶、古琴等樂器,由老鴇領着進了府。
藍玉大手一揮:“賞!”
管家捧出一盤銀錠,每人二十兩。姑娘們眼睛都亮了,紛紛道謝。
“會唱甚麼?”
藍玉倚在椅背上,翹着腿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