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小秋是被狗吵醒的。
迷迷糊糊中,聽到狗子“嗚嗚”叫,咬住她的袖子又拖又拽。
“怎麼了,少帥?”舒小秋問。
少帥是她養的一隻邊牧犬,平時總喜歡睡夢中喊她。
還沒等睜眼,舒小秋的半邊身體已經被拖下地來。
她急忙翻個身下牀,開門看到外邊的情景,一下子呆住。
外面不是她熟悉的客廳,而是一片黑夜。
夜空下,沒有燈光,隱約可以看到遠遠近近的羣山和影影綽綽的樹林。
這樣的景色,遙遠、陌生,而又......熟悉!
這分明是她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
還未等她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只見本該寧靜的山村已經是一片雞飛狗跳。
遠處的,近處的,不知道有多少條狗,都在狂吠,中間伴着雞羣驚恐的叫聲,連母雞都在打鳴。
這個時候,腳下大地忽然一陣顫動,幾乎讓她沒有辦法站穩。
“嗚嗚......”狗子急燥的咬住她的褲腿使勁拖。
舒小秋剛挪兩步,就見近處山坡上大片的山體滑了下來,轟鳴着砸進旁邊的山谷。
……
她最小的弟弟,舒衝!
“你看甚麼?”舒小秋揚眉,淡漠的看着八歲的男孩。
“你爲甚麼不救我?”舒衝大聲質問,指着她喊,“你早就出去了,知道是地震,可是你不先救我,卻去救一個沒用的老太婆!”
“那是我們奶奶!”舒小秋沉下臉。
“那又怎樣?你不該先救我嗎?我是男孩!”舒衝理直氣壯的嚷。
忘了!
舒小秋被氣笑。
現在,是1976年,她剛剛滿18歲。
姐姐舒大春已經出嫁,家裏還有大哥大嫂,二哥和三個弟弟。
這個家裏,男孩最金貴,女孩像草一樣,而沒有勞動能力的老人,就成了被嫌棄的累贅。
記憶裏,這次地震發生的時候,她爹舒滿倉剛好去了鎮上,地震發生,她家別的人都逃了出來,只有奶奶方氏被埋在窯洞裏,丟了命。
所以,在她剛明白重生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衝去把奶奶救了出來。
奶奶活着,是不是,這一世已經有了變化?
“你說話!”舒衝見她不說話,更覺得有理,上去推她一把,大聲喊。
“你不是活着嗎?”舒小秋翻個白眼。
……
黎明在一片喧囂中來臨,第一道曙光照進山村的時候,所有的人終於透過口氣來。
光明,可以帶走黑暗,也帶走了他們部分的恐懼。
所有的人,都開始茫然的向周圍打量,看着面目全非的上陽溝,一時都手足無措。
“書記,現在怎麼辦?”最先開口的是五十多歲的杜進。
他的一句話,大家立刻找到方向,緊接着都問:“是啊,書記,這是怎麼了?”
“書記,現在怎麼辦?”
“書記,我們家沒了......”後邊說話的人聲音帶着嗚咽。
“大家聽我說!”孫建軍找了塊石頭站上去,雙手下壓,讓人聲靜了下去,才說,“這是地震,具體情況,我還要去公社裏問,現在,最要緊的是清點人口,看看誰家沒有人跑出來,馬上想辦法救援!”
“孩子爹......”隨着他的話,一個女人哭起來,撕心裂肺的喊,“他把我們送出來,又去揹我婆婆,可再沒看到他......”
“衛剛家,誰看到了?”孫建軍大聲問。
人羣一下子靜下來,大家都向自己身邊去看,看有沒有衛剛。
隔一會兒,一個聲音遲疑的說:“我跑出來的時候,看到他往回跑,緊接着,那邊窯洞就塌了......”
“不得了了,這可怎麼活啊......”他的話音剛落,女人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搶地的哭了起來。
“等甚麼,去挖啊!”衛剛的弟弟衛白急了,揮下手,向着衛剛家的方向衝去,路過打穀場旁邊,看到有散落的農具,順手抓了起來。
“對對,去挖!”被他提醒,大家立刻反應過來,幾個大小夥子跟着他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