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宗的山門,巍峨得像撐開了天。
大雪紛飛,青松被壓彎了枝頭,天地間只剩一片素白。山門前的石階從雲霧深處鋪展下來,每一級都覆着厚厚的雪,像是仙人鋪開的宣紙。
山門內側,一座高大的牌坊矗立,上書“太虛”二字,筆鋒凌厲如劍。
牌坊下,排着長長的隊伍。
皆是少年少女。
他們三五成羣,錦衣華服,腰間佩玉,發冠高束。談笑間,眉眼盡是世家子弟的驕矜與氣度。有人把玩着靈器,有人展示着靈根,有人高聲談論着家族榮光。
有人輕嗤一聲:“這屆來的人,資質也就那樣。”
有人附和:“能進太虛宗的,萬中無一。咱們這些人裏,能留下三成就了不起了。”
“三成?我看一成都不一定有。”
他們笑着,鬧着,像是在參加一場春遊,而不是決定命運的試煉。
唯有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隊伍最末尾。
她穿着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衣角打了補丁。棉襖太大了,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風一吹,更顯得她瘦弱單薄。
她的臉凍得發白,嘴脣泛着青紫色,一雙杏眼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被風雪迷了眼。
她低着頭,不敢看任何人,雙手攥着衣角,肩膀微微縮着。
像一隻誤入狼羣的小白兔。
……
報名比宋京姝預想的還要順利。
登記弟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遞給她一塊木牌。“宋京姝,散修,骨齡十五。去休息區等着,試煉明日開始。”
“謝謝師兄。”她雙手接過木牌,聲音小得像怕驚動甚麼,低着頭快步走向休息區。
休息區是一片開闊的廊院,四面有檐廊遮擋風雪,中間露天處燃着幾個炭盆。世家子弟們三五成羣佔據了最暖和的位置,或坐或站,有人分食靈果,有人討論試煉,有人炫耀新得的法器。
沒有一個位置是留給她的。
宋京姝在角落裏找了個背風的石階坐下,從懷裏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裏面是一個冷饅頭。饅頭硬邦邦的,表皮乾裂,一看就放了至少兩天。她小口小口地啃,像是在品嚐甚麼珍饈美味,每一口都嚼很久。
她的樣子可憐極了。
有人注意到了,皺了皺眉,移開目光。沒人過來搭話。
宋京姝不在意。她低着頭啃饅頭,耳朵卻豎着,把周圍的每一句對話都收入囊中。就在此時,一道冰藍色的身影從她面前走過。
沈清辭。沈家嫡女,冰系天才,十九歲,容貌極美但表情冰冷得像萬年冰川。她走過宋京姝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她看到了那個冷饅頭,皺了皺眉,嘴脣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走了。
“想給她點喫的,但是不敢說話......人好多,好可怕,算了算了。”
——這是沈清辭內心最真實的OS,當然,沒有人聽到。
宋京姝看着那道冰藍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中,低下頭,繼續啃饅頭。不遠處,秦昭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坐在炭盆旁邊,翹着二郎腿,手裏拿着一顆靈果啃得汁水四濺。
“看到那個乞丐了嗎?”他用下巴朝宋京姝的方向努了努,“她居然也報名了。”
跟班甲湊過來:“聽說了,好像是個被魔修滅門的孤女,就剩她一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