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蘇婉嫁給航天局總工老公的第三年,終於拿到了去往丈夫工程地的調令。
火車站的月臺上忽然一陣騷動。
“陳教授和林教授好般配,他們當年第一屆恢復高考可是考了全省第一和第二。”
“可惜聽說陳教授有個鄉下老婆,是個大字不識的泥腿子。”
穿工程制服裝的女人踩着皮鞋走出來,身旁的男人一身改制的中 山裝,被幾個年輕學生圍着,衆星捧月。
蘇婉抬眼,正對上那道目光。
陳勁野,她前夫。
他臂彎裏挽着的那人,是他死去大哥的寡嫂,林晚吟。
“喲,我當是誰呢。”林晚吟先瞧見了蘇婉,故意往陳勁野懷裏又靠了靠,“這不是弟妹嗎,你怎麼在這?”
旁邊有當年同下鄉的知青認出來,鬨笑出聲:“陳講師,您這前妻如今還在村裏掙工分吧,聽說連高中文憑都沒混上?”
“可不是,當年勁野教她識幾個字,還真當自己能考大學了?”林晚吟掩着嘴笑,腕上的上海牌手錶閃閃發亮,故意在蘇婉眼前晃了晃,“勁野現在是學校講師,我也是正經大學老師,蘇婉,你這輩子怕是連大學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吧?”
蘇婉沒應聲。
這種話,七年前或許會剜她的心。
如今聽來,只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又遙遠。
……
2
陳勁野盯着越野車揚塵而去,捏緊了那張紙片。
“特級工程師”?他嗤笑一聲,隨手把紙片揉成一團。
一個連准考證都保不住的蠢貨,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
陳勁野轉身回筒子樓,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第二天一早,工程指揮部大會議室。
蘇婉坐在長桌最末端,因爲她是特別稀缺的人才,整個指揮部裏,只有總指揮和總工程師知道她真實的職稱。
對外,她只是一個“新來的技術顧問”,連介紹信都寫得含糊。
林晚吟坐在她對面,她競聘的是核心項目技術負責人,而蘇婉,是她唯一的對手。
“我的方案,”林晚吟站起來,聲音清脆,故意瞥了蘇婉一眼,“採用了最新的技術模型,安全係數高,成本可控......”
她話沒說完,蘇婉開口了:“第三頁,承重的數算錯了。”
會議室一靜。
林晚吟臉色微變:“你說甚麼?”
“承重的那道梁,”蘇婉指尖點在那疊方案上,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你少算了半根柱子的力。”
滿座工程師鴉雀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