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寒風呼嘯的冬夜,破敗的院落裏傳來女子痛苦的咳嗽聲。
楊雅蜷縮在冰冷的炕上,單薄的棉被早已擋不住刺骨的寒意,她的手指關節腫脹發紫,那是前日被丈夫醉酒後用擀麪杖打的,右臉頰還留着一道未愈的傷痕,是婆婆用指甲生生抓出來的。
“咳咳…咳咳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顫抖着用手帕捂住嘴,拿開時上面已染了一片暗紅。
窗外傳來醉醺醺的歌聲和踉蹌的腳步聲,楊雅的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門被粗暴地踹開,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搖晃着走了進來。
“賤人!還不起來給老子燒水洗腳!”男人一腳踢在炕沿,震得楊雅渾身一顫。
“夫君…我今日身子實在不適…”楊雅強撐着想要起身,卻因一陣眩暈又跌了回去。
“裝甚麼病秧子!”男人一把揪住她的頭髮,硬生生將她拖到地上,“老子花錢娶你回來不是讓你當大小姐的!”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楊雅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她知道,越是哭喊求饒,丈夫打得就越兇,這是三年來用血淚換來的教訓。
竈房裏,她顫抖着點燃柴火,冰冷的手指幾乎握不住火石。身後傳來婆婆尖利的聲音:“敗家玩意兒,柴火不要錢啊?燒這麼多水想燙死我兒子不成?”
一瓢冷水當頭澆下,剛點燃的火苗“嗤”地熄滅了。楊雅凍得嘴脣發紫,卻不敢反駁半句。
“看甚麼看?還不快去把衣服洗了!”婆婆將一盆髒衣服扔在她腳邊,“洗不乾淨今晚別想喫飯!”
院中的井水結了薄冰,楊雅用石頭砸開冰面,將手伸入刺骨的水中。手指很快凍得失去知覺,她卻不敢停下。恍惚間,思緒飄回了五年前的那個春日…
那時的她還是定遠侯府的庶出小姐,雖然生母早逝,但至少衣食無憂。直到繼母李涵雙進門,一切都變了。
“雅兒啊,母親給你尋了門好親事。”記憶中,李涵雙慈愛的笑容下藏着毒蛇般的算計,“是咱們侯府遠親家的公子,雖然家道中落,但人品貴重…”
……
02
李涵雙嫁入侯府的那一年,正是永昌十二年,也是她噩夢開始的時候。楊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這一次,她絕不會再任人宰割!
“我沒事,準備梳洗吧。”她平靜地說,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光。
梳妝時,楊雅仔細回想着前世的種種。李涵雙表面賢良淑德,實則心狠手辣。剛進門時裝作慈母,博得父親信任後便開始苛待庶女。而她那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後來更是藉着李家的關係步步高昇…
“小姐,該去前院了。”青桃輕聲提醒。
楊雅整理好衣裙,對着鏡子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八歲孩童的天真模樣下,藏着的是一顆歷經滄桑的靈魂。
前院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父親楊震廷身着喜服,滿面紅光地站在廳中。賓客們恭維聲不斷,都在誇讚這門親事門當戶對——李家雖不是頂級世家,但在朝中也頗有勢力,李涵雙更是以賢淑聞名。
“雅兒來了。”父親看到她,招手示意她上前,“來見過你的新母親。”
楊雅垂眸掩去眼中的恨意,乖巧地行禮:“女兒見過母親。”
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李涵雙溫柔的聲音響起:“這就是雅兒啊,真是個可人的孩子,以後母親會好好照顧你的。”
楊雅抬頭,對上李涵雙看似慈愛的目光。前世,就是這雙眼睛看着她被拖上花轎而無動於衷;就是這張嘴,向父親編造她心高氣傲、不識好歹的謊言。
“多謝母親。”楊雅甜甜地笑着,心裏卻冷如寒冰。
喜宴上,楊雅安靜地坐在角落,觀察着來往賓客。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個身着華服的中年男子身上——那是李涵雙的兄長,李尚書。前世正是他在背後支持五皇子奪嫡,最終讓李家權勢滔天,也給了李涵雙欺壓她的底氣。
“雅兒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李涵雙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手裏端着一盤點心,“嚐嚐這個桂花糕,母親特意給你留的。”
楊雅看着那精緻的點心,前世記憶湧上心頭。李涵雙就是用這些小恩小惠,讓父親相信她是真心對待庶女的。而實際上,這些點心往往是她讓人隨便安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