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江岸上的桃花一簇一簇延綿不絕,如粉色胭脂團映在清澈的江面上。
沈舒瀾端坐在席間,聽着周圍女眷們的談笑和絲竹管絃的輕柔音樂,偶爾笑着搭幾句話。
但她無法集中注意力跟她們交談。
反正在這裏都是要被看笑話的。
昌平公的女兒拉着沈舒瀾的手,眉眼帶笑。
“姐姐打理蘇府可是辛苦呢,蘇家果然是清流之家,連時興的綾羅花樣也不捨得置辦,我看這衣裙,還是去年時興的錦緞式樣呢。”說完掩着嘴輕笑了幾聲。
沈舒瀾靜靜地喝着茶,
“一件衣裳而已,畢竟不比妹妹清閒在家,不懂打理中饋艱辛,及笄幾年也不想着相看人家,喫穿用度都是靠家裏,想必公爺是極疼你的,最新款的繚綾也是說買就買,果然襯的妹妹光彩照人。”
昌平公女訕訕的笑了笑,起身迅速離開了沈舒瀾身邊。
侍女江芙上前要給她添點新茶,沈舒瀾輕輕搖了搖頭。
身後傳來一道輕輕的聲音,“姐姐,這曲江宴真是熱鬧呢。”
席間幾人的目光掃過來。
不知是誰輕輕低語了一句,“這不是陳家妹妹麼?怎麼,蘇編修捨得讓你出來跟沈姐姐出來見見世面啊,這種春宴可不是甚麼小門小戶都能來參加的。”
周圍幾個貴女發出輕笑,工部侍郎二兒媳走到陳清辭身邊坐下低聲耳語。
“陳妹妹可得好好看仔細,這曲江春宴來的都是世家名門,回去你可得好好感謝沈姐姐,不然你都還沒有這個機會來呢。”說完笑着看着沈舒瀾和陳清辭。
……
夕陽燦燦的將湖面染成一片金色。
曲江宴散,方纔喧鬧的宴席之地,只剩下歪斜的錦緞坐墊和打掃器具的僕從們。
貴女們互相道別,各府的馬車轆轆,各自駛離江邊。
昌平公的女兒在蹬上馬車車駕的時候,回頭笑着看了看沈舒瀾。
“我剛纔在車馬驛那邊看了下,姐姐的車駕早就被架走了,想必是蘇編修覺得馬車太寒酸,換量大的馬車來接,沈姐姐只能委屈下多等一會。”說罷便踏上馬車。
“舒瀾姐姐,”武安侯府的二姑娘緩步上前,拉着沈舒瀾的手,眉頭緊鎖,“姐姐您別往心裏去,蘇編修定是一時忙忘了。再等會兒,許就來了。”
二姑娘是沈舒瀾的閨中舊識,是京中爲數不多的可以說些體己話的女眷之一。
沈舒瀾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無妨,有勞妹妹掛心,我也要準備回府了,妹妹慢走。”
二姑娘跟她福了福身,轉頭踏上了自己的車駕,掀開車簾看了沈舒瀾一眼,輕嘆一口氣,示意馬車漸漸離去了。
隨着二姑娘的車駕走遠,江畔徹底空了起來。
此時杏荷氣喘吁吁從車馬驛處跑回來,額頭上有着一層薄汗。
沈舒瀾順手拿起錦帕幫她細細擦拭着。
“何事這樣驚慌?我們的車駕呢?”
“車馬驛那邊的夥計說,”杏荷吸了吸鼻子,“咱們的馬車一個時辰前被大爺乘走了。說是,”
杏荷粗喘了一口氣,“說是陳小姐吹了風,頭暈得厲害,要趕緊回府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