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導語:
“送你爸媽去車站?油費挺貴的,讓他們坐公交去唄。”
大雪紛飛的除夕前夜,秦朗躺在沙發上打遊戲,頭都沒抬。
我爸媽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貨,在雪地裏等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最後凍得嘴脣發紫才擠上去。
我在樓上看着,心像被冰雪封住了一樣。
初四一早,秦朗把車鑰匙扔給我:“收拾收拾,帶我爸媽去周邊自駕遊一圈,車剛加滿油,你當司機。”
他的語氣隨意,像是使喚家裏的長工。
我撿起車鑰匙,在手裏掂了掂,笑了。
“沒問題。”
“這趟車,一定開得‘明明白白’。”
......
下樓的時候,公婆已經等在車邊了。婆婆穿着新買的貂皮大衣,手裏提着個LV,那是秦朗上個月偷偷刷我的卡買的。她看見我,冷哼一聲,把手裏的三個大箱子往我面前一推。
“愣着幹甚麼?搬啊。”婆婆拍了拍大衣上的雪,“這車裏怎麼一股子酸菜味?林悅,是不是你爸媽上次坐車留下的?窮酸氣沖天,趕緊去買個香水噴噴,別燻着我兒子。”
我拖着箱子往後備箱塞。箱子角重重砸在我的手背上,皮瞬間蹭掉了一塊,血珠子滲出來,被寒風一吹,疼得鑽心。秦朗站在旁邊,手裏拿着暖手寶,正細心地給婆婆拉開車門。
……
2
我掏出那張黑色的私房卡,遞給營業員:“刷這張,沒密碼。”
秦朗看見那張卡,眼角跳了一下,那是他藏了五年的命根子。但他隨即鬆了口氣,大概以爲我只是偷了他的卡殼,裏面沒錢。他拍着我的肩膀,假惺惺地感嘆:“這就對了,懂事。媽,您看林悅多孝順。”
婆婆戴上鐲子,在燈光下反覆顯擺,嘴裏卻沒一句好話:“孝順甚麼呀?還不是花我兒子的錢。林悅這種窮山溝出來的,哪見過這麼多金子?沒準心裏正滴血呢。”
公公在旁邊也沒閒着,指着櫃檯裏的茅臺和軟中華:“那煙,還有那酒,給我整兩箱。晚上去酒店喝。”
秦朗一揮手:“買!林悅,去搬到車上去。”
兩箱白酒加上四條煙,壓得我膝蓋一軟,重重跪在雪地上。包裝盒的硬角撞在我的膝蓋骨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哎喲,你小心點!”秦朗跑過來,不是扶我,而是心疼地摸着酒箱子,“這酒一瓶好幾千,弄壞了你賠得起嗎?沒用的東西,搬個東西都能摔跤,真給我丟臉!”
我咬着牙站起來,膝蓋處的牛仔褲被血浸溼了一小片。
婆婆走過來,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輕蔑地掃了我一眼:“看看這笨樣。你爸媽那是土包子,生出來的女兒也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坐個公交車都能凍感冒,真是矯情。老大,你以後可得離她那個窮家遠點,省得被傳染了窮氣。”
秦朗附和着點頭:“媽,您說得對。他們家那是骨子裏帶的賤氣,改不了。”
我站在風雪裏,手裏拎着沉重的酒箱,嘴角卻慢慢上揚。我點開手機,把剛纔錄下的錄音,一鍵上傳到了雲端備份。
“林悅,去訂雲霧山頂的溫泉酒店。”秦朗下達命令,“要那個五千一晚的總統套房,我媽腰不好,得泡泡溫泉。”
我點頭,聲音平靜:“好,訂最貴的。”
溫泉酒店的總統套房裏,水汽氤氳。秦朗一家三口換了浴袍,在巨大的恆溫池裏嬉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