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隆惠三十年,秋末。
這一年的秋季很短,這天氣已經快入冬了,前兩天還下了一場大雨。
葉芷晗是被人用水給潑醒的,意識回籠的那個瞬間,直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那種窒息的感覺格外的清晰。
睜開眼睛看着周圍的人,這裏的一切都很陌生。她清楚的記得,自己是在出任務的時候,被一羣極端分子圍住槍S,現在怎麼又活了?還有這圍在她身邊的一羣人又是怎麼回事?
“大小姐,您身爲左相府嫡女這麼多年,也該爲家裏做點事了!老爺每天忙於朝政,今兒是不能爲您送嫁了!”那人說完這話,往身邊的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下一刻葉芷晗就被她們給從牀上拉了起來,按坐在梳妝檯前。
“大小姐,以後您給王爺生下世子,可別忘了我們兩位奴才!”那兩個婆子嘴上說着這樣的話,可心裏並不這麼想。看着呆坐在梳妝檯前的葉芷晗,心中冷笑:還想生下世子?有沒有命活到那個時候還不一定呢!
葉芷晗看着銅鏡中的自己,一時間有些恍惚。這張臉是她十七歲的時候。而她死時,已經是二十八歲了。還有這個小身板,怎麼看怎麼營養不良。
那兩個替她梳頭的婆子手勁非常的大,扯下了好幾縷頭髮,硬是把葉芷晗的魂給“叫”了回來。頭皮和腦袋一起疼,再睜眼的時候,發現銅鏡中的“自己”在說話。而她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了很多片段。
她是南楚左相府嫡女,一個月前被“家裏人”接回京城,奉旨與當朝七皇子慕麒燁成婚。名爲賜婚,實爲將她送到他的身邊作爲人質,用以牽制住整個左相府。
葉芷晗的眼前閃過一些片段,看見左相派人前往浮玉山,燒山抓人,逼迫她回到京城,代替她的妹妹嫁給慕麒燁。一個本該五歲就死的人,沒想到過了十二年之後,還能派的上這樣的用場!
當葉芷晗的眼前閃過那位銀髮青年時,這具身子不禁抖了抖,心也跟着疼了起來。眼眶裏蓄着淚,卻不是葉芷晗自己下意識的,而是這具身體下意識的。
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湧進腦海,葉芷晗的腦袋更加的疼痛難忍。好在咬牙捱過頭疼,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魂穿了......
兩個婆子幫葉芷晗梳好了髮髻,隨便帶了兩支金簪,然後拿起梳妝檯上的紅蓋頭,蒙在了葉芷晗的頭上。
“大小姐,吉時已到,該出門了!”不等葉芷晗有動作,兩個婆子一邊一個的架着她就往外走,把她押進了轎子裏,對着外面的一個小丫頭說:“今兒個大小姐出嫁,別在這裏哭哭啼啼的,好生跟着你家小姐,沒準兒到了年紀,還能找個人嫁了。”
這一路上,沒有敲敲打打鑼鼓聲,一點都不像是出嫁的樣子。要不是還能聽得見轎子外邊嘈雜的說話聲,還有剛纔那個丫頭忍着哭的抽泣聲,葉芷晗都要以爲這一切都是她幻想出來的了。
……
葉芷晗在屋子裏等着那個小丫頭回來,腦子裏想着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些片段。發現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多半是和那位銀髮青年有關係的。
閉上眼睛,葉芷晗將自己完全沉浸在那些記憶裏。耳邊響起自己的聲音,朝着那銀髮青年叫師傅。
“原來是你的師傅啊!”葉芷晗自言自語道。“你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他的。”
小丫頭出去了好一會兒,現在是空着手回來的。進來站在葉芷晗的面前,眼淚止不住的流。
葉芷晗抬手,用自己的衣服袖口替她擦擦眼淚,問:“你叫甚麼名字?”
那丫頭沒想到,堂堂左相府的嫡小姐,會這樣對待她一個小丫鬟。聽到葉芷晗問話,止住了哭,抽噎了兩下,回道:“奴婢叫巧兒。”
“巧兒,別哭了。既然你跟着我,我是不會讓人欺負你的。”葉芷晗說到做到,這個小丫頭跟着她來到了這裏,又叫自己一聲小姐,就憑這一點,葉芷晗都要罩着她。
“巧兒謝謝小姐庇護!”巧兒跪在地上給葉芷晗磕頭。不管葉芷晗說的是真是假,這個頭她都得磕。這裏是王府,她一個小丫鬟身上沒有一丁點武功,想從這裏逃出去,那根本不可能。與其冒着生命危險離開這裏,倒不如跟着葉芷晗。
只要他們主僕兩在這裏好好的生活,除了日子苦一點,倒沒有性命之憂。
“別說謝了,我看你剛纔是空手回來的,想來是這王府裏上上下下都不待見我們兩。這窗子和門上的紙破成這樣,是沒有辦法修了。”就憑盛王那個態度,這座王府裏的人能待見他們主僕二人就奇了怪了。“一會就到用午膳的時間了,門窗的事情,就下午再說吧!”
“小姐,剛纔我去找管家的時候,經過了廚房那邊——”巧兒低着頭,說話的聲音很小。好在這邊很安靜,葉芷晗能聽得見。“剛纔領我們進來的那位嬤嬤去廚房傳話,說今天中午不讓給我們這邊送飯。”
葉芷晗沒想到,她這纔剛進王府,就面臨沒飯喫被餓死的狀態。回頭看一眼桌上的那些幹到裂開的糕點,瞬間就沒了胃口。
“算了,不給飯喫就不給吧。廚房那邊不給,我們就自己做。”葉芷晗從自己的頭上拔下一根金簪,塞到了巧兒的手裏。“你看看能不能出府,要是不能的話,就用這根金簪去和廚房那邊的人換一些菜和鍋鏟來,還有碗和筷子。”
葉芷晗現在不能離開這屋子,所以只能讓巧兒去做。她要留在這邊,收拾完屋頂上的六隻蒼蠅,才能放心的在這裏行走。怎麼說也是初次見面,總要打個“招呼”的。
送到這裏當人質又怎麼樣,沒說不能打人啊!葉芷晗自問,她也是一個暴脾氣的人,有人惹到她,該出手的時候就絕對不會手軟!
……
葉芷晗趕緊找了個地方躲起來,再往池子那邊看的時候,已經看不到那人了。“好險,差一點就被發現了。”拍拍自己的胸口,剛剛那一剎那,她覺得自己肯定是逃不了了。還好自己跑得快,要不然鐵定被捉住。
既然那個人不在了,那就別留在這裏了,趕緊去找魚去,巧兒那丫頭也不知道回沒回去,今天中午的午飯還等着她們兩自己做呢!
葉芷晗抬腿往前走了兩步,後衣領突然被人給拉住了,眼看着自己的雙腳就要脫離地面,條件反射的就往後邊出手。
見被自己拎着衣領的小女人有要攻擊他的動作,慕麒燁不得不鬆開手,和她拉開一些距離,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是何人?爲何在我的院外偷窺?!”慕麒燁冰冷的聲音響起,目光緊緊的盯着那張陌生的臉。
“盛王?”這聲音和她在轎子裏聽到的一模一樣,還有眼前這人的裝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小女子葉芷晗,剛送來你王府的人質!”
面對這樣的女子,慕麒燁着實是沒有想到。想他堂堂盛王,從前的二十年中,哪個女人敢當着他的面,用這樣的口吻和他說話?偏偏這個葉芷晗就是第一個!
“盛王要說我偷窺您洗澡,那您還真是冤枉我了。剛纔,我可是光明正大的站在這乾林苑的門口,光明正大看着的!”葉芷晗站在慕麒燁的面前,臉上沒有一丁點的害怕,將“光明正大”這個四個字咬的非常的清晰。
說完這句話,葉芷晗根本沒又把慕麒燁眼中的怒火放在眼裏,又將他從頭到腳好好的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眼光不錯,確實是一個美男!
“我只不過是出來找點喫的,以免讓您的府中人把我們主僕兩給餓死,讓王爺平白的擔上一個抗旨不遵的罪名。”葉芷晗冷哼一聲,繼續道:“今天進府的時候,王爺說的話我已經聽到了。您說不讓我以王妃自居,那我便以人質自稱。”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姑娘!”慕麒燁這會兒臉黑的像鍋底,輕啓薄脣說道:“你倒是說說,你死了和我抗旨不遵都甚麼關係?本就是一個人質,可有可無的存在——”
慕麒燁轉過身,不想搭理葉芷晗。這個丫頭的那雙眼睛的眼神太過犀利,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似的。
“我若是可有可無,那盛王殿下爲何要把我接進這王府裏?哪怕是對我這個小女子百般看不順眼,也要留着我一條性命?”說到底,不就是她葉芷晗還有大用處麼!只不過是時機未到而已。
“哼,你怎麼就認爲,本王不敢S你?”慕麒燁被葉芷晗的話給激怒了,因爲葉芷晗所說的話句句屬實,全部都被她給說中了。他和他的父皇謀劃了這麼久,纔想到了這麼個手段,既可以不動用任何兵力就將這場朝堂困局解開,也可以讓南楚百姓免受戰爭之苦。
見慕麒燁對她沒有動作,只是怒視她時,葉芷晗知道今天這件事情就算是完了。重新整整自己身上的這件紅色的嫁衣,說道:“小女子葉芷晗這就告辭,不在這裏浪費盛王殿下的時間了。至於盛王殿下要不要S我,等您自個兒想明白了,再去那個破院子裏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