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朝永平三十年的第一場雪,在掌燈時分悄然降臨。
雲霜序緊繃着身子躺在牀上,任由男人微涼的手指解開她的衣帶。
雪粒子撲打在窗欞沙沙作響,像極了她此刻亂了章法的心跳。
成親三年不曾圓房,今晚是謝京白第一次與她肌膚相親。
暖黃燭火在男人俊美的側臉投下深邃陰影,她長睫輕顫,呼吸急促,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某種羞於啓齒的期待。
鎮國公府的謝四公子,驚才絕豔,君子端方,是無數女子的春閨夢中人。
亦是她仰慕了很多年的人。
她羞澀地閉上眼,等待着那個時刻的到來......
謝京白側身躺下,長臂一伸,將她擁入懷中,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拂過她耳畔——
“雲娘懷孕了,胎象不穩,母親請了道士來看,說你這采薇院的風水與她八字最合,你能不能......把院子讓給她?”
雲霜序身子一僵,彷彿一下子從雲端跌入了冰冷的水底,心頭那點期待和燥熱也瞬間凝結成冰。
原來如此。
她剛剛還在奇怪,謝京白成親三年都不肯碰她,今晚怎麼突然就想通了。
原來這遲來三年的圓房,並非被她的誠心打動想要和她從頭開始,而是爲了另一個女人,付給她的委屈費。
既是委屈費,說明他心裏是知道她委屈的。
……
和離的念頭從腦海閃過,像一簇忽明忽暗的火苗,灼得雲霜序心口發顫。
一想到不必再看謝京白的冷臉,不必再應付府裏那些明槍暗箭,不必再爲了那點可憐的體面委曲求全,她覺得呼吸都變得無比暢快。
可這暢快不過一瞬,現實的重量又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母親思想守舊,一門心思想要她幫襯弟弟,肯定不會同意她和離。
謝京白身爲正三品的副都御史,替天子監察百官,自身的品行和名聲最爲要緊,豈能容許自己的妻子提出和離,白白落人話柄?
公婆與老夫人那邊,爲着公府的臉面,更不會容她這般任性妄爲。
所以,和離對她來說,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是一步踏錯就會滿盤皆輸的險棋。
“不早了,先睡吧!”
她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決定不管怎樣先睡一覺再說。
橫豎天塌不下來,等她養足精神,總能想到辦法的。
外面的風雪一陣緊似一陣,她翻身朝裏,拉起被子將自己矇住。
她以爲自己既已心死,就不會再落淚,翻過身的同時,還是有一滴淚悄然從眼角滑落,滲進了枕頭裏......
也罷!
就當是爲這場年少無果的愛戀做最後的祭奠吧!
她只允許自己再軟弱這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