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個瘸子,靠着撿垃圾爲生,我就是他在垃圾堆裏撿來的,我的出現,讓本來就生活拮据的他不堪重負,但爲了我,他任勞任怨,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把我撫養成人!
從小,我就只能穿我爸從垃圾堆裏撿來的破衣服,住在堆滿破爛的小房子裏,看着別家的孩子穿新衣服,玩玩具,喫零食,我總是很羨慕,心裏充滿落差。慢慢的,我性格變得很自卑,內向,我每天就知道窩在家裏,不出門也不說話。
在我七歲那年,我爸用他艱難存下來的積蓄去小學給我報了名,回來後,他對我深深說道:“孩子,你一定好好讀書,將來做一個有出息的文化人!”
上學時,由於我身上總帶着一股垃圾堆裏的餿味,所以同學都不喜歡我,沒人願意跟我玩,整個小學和初中,我都沒有交一個朋友。
高中那會兒,我班裏有個女生,叫王詩琪,她長得好看,家裏還特別有錢,每天揹着個lv包來上課,班上很多男生喜歡她,包括我,只不過,我就是在心裏想想,一點不敢表露出來。
高一分座位的時候,班主任把我和她分在一起,想着要跟王詩琪同桌,我心裏很激動,可當我走到她旁邊的時候,王詩琪突然捂着鼻子站起來,指着我喊道:“老師,他身上好髒好臭,我不想跟他坐一起!”
一句話,讓我瞬間僵在了那裏,我的臉在發燙,原本激動的心也像被針刺了一樣,很疼。
有了王詩琪的帶頭,其他同學也起鬨了,都說我太臭,不想和我坐一起,最後,我只能一個人坐在教室後面的最角落。
王詩琪討厭我,打心底裏瞧不起我,每次我從她身邊經過,她都會嫌惡地捂住鼻子,有我參加的活動,她就不會去,就連作業本,她也要求不能跟我的放在一起。因爲王詩琪,班裏的其他同學都開始遠離我,孤立我。我變得更加沉默,每天獨來獨往。
高二上學期,國慶放假時,我爸給我撿了一條白色T恤,衣服的料子很好,還有九成新,這都能相當於是我人生第一件新衣服了,假期一結束,我就穿着它去學校了。但,我剛走到座位坐下,一本書就突然砸到了我頭上,接着,教室裏響起了王詩琪憤怒的聲音:“陳小天,你他媽神經病吧?”
王詩琪這一叫,頓時全班人都看向了我,大家都莫名奇妙,不知道我怎麼惹到了王詩琪,我自己更是一臉懵,最近一段時間,我已經很注意了,我怕王詩琪嫌我,特意都離她遠點的,連看都不敢看她,我真不知道我哪裏得罪她了,所以我很無辜地起身,對王詩琪委屈地問道:“我怎麼了?”
王詩琪直接走到我邊上,指着我的衣服,興師問罪:“你幹嘛穿我衣服,你是不是變態啊?”
她的衣服?
我看着王詩琪,很憋屈地說道:“這不是你的,這是我爸給我的!”我本來想說是我爸給我買的,但自卑的我根本說不出口。
王詩琪聽完,更氣了,她對我呸了一聲,道:“這衣服可是古馳的,得好幾千,你家那麼窮,你爸買得起嗎?而且這是女款式,你爸會花幾千塊給你買個女款T恤嗎?”
……
我爸的形象,不堪入目,跟街頭要飯的沒差,但這一刻,護犢子的他,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勢!
圍觀的人見他走近,都自覺地散開,給他讓出了一條道,只有周昊,他不但沒讓開,還擋在了我爸的面前,很囂張地道:“臭乞丐,這裏沒你的事,別多管閒事!”
我爸低頭看着躺在地上的我,眼裏滿是心疼,隨即,他抬頭對着周昊道:“放了我兒子。”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瞬間明白了,這個多管閒事的瘸子,就是我爸。立即,不少人都露出了輕蔑的笑容,周昊那些人,也譏諷地笑了起來。而王詩琪,更是笑得歡脫,她一邊笑一邊對我譏嘲道:“陳小天,早聽說你爸是個撿垃圾的,但一直沒見過,今天終於讓我見了活的,果然是個極品啊!”她的諷刺,毫不留情。
一般的學生,對待家長,都會比較尊敬,甚至畏懼,學校裏有學生受了欺負,通常喊來家長就可以解決。可是,我爸這個家長,在大家眼裏完全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是一個笑話,他的到來,只是讓我遭受更多的嘲諷和譏笑。躺在地上的我,都沒臉抬起頭來!
過了好一會兒,周昊笑夠了,他才板起臉,對我爸正色道:“你要我放了你兒子也行,你兒子弄髒了我朋友的衣服,這衣服三千塊,可不能就這麼算了,你要麼賠錢,要麼給我下跪認錯!”
周昊的要求,非常的無理,這明顯就是欺負人,不等我爸說甚麼,我直接抬起頭,對周昊叫道:“是王詩琪先弄髒我衣服的!”
聽了我的話,周昊眉毛一挑,他對我罵了句:“誰讓你說話的!”說着,他就伸出腳,用力踹向了我。
但,周昊的腳還沒碰到我,我爸就突然對着他猛力撞了下,周昊一個不穩,直接摔了個狗喫屎,看着十分的尷尬與狼狽。
當着王詩琪和這麼多學生的面,丟了這麼大的臉,周昊整個人都暴怒了,他起身後就指着我爸怒吼道:“兄弟們,給我弄死他!”
周昊的兄弟是一羣學生,而我爸算是社會上的成年人了,可因爲他是瘸子,那些學生也都不怕他,所以周昊一發話,周昊的十幾個兄弟立馬就朝着我爸圍攻了過去。
沒等他們靠近,我爸就從麻袋裏,掏出一把生了鏽的菜刀,然後他揚起刀,對着全場厲聲道:“誰敢動!”
此刻,我爸的雙眼通紅,好似一頭發了瘋的野獸,模樣很恐怖。
那些衝向我爸的人,見到我爸發狂,手裏還拿着刀,他們瞬間止住了腳步,不敢再亂動。
其他圍觀的人,也嚇白了臉,默默退遠了些。
……
房子塌了,我爸倒了,這個畫面,直衝擊我的靈魂,我完完全全呆在了這裏,腦袋都跟炸了一樣,無法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我的胸腔才猛地震動了一下,接着,眼淚從我眼中飈了出來,我大哭着朝我爸衝了過去,邊跑我邊大喊:“爸,爸!”我的嗓子嘶啞,聲都在顫抖!
一靠近,我就跪倒在我爸面前,抱着他哭喊道:“爸,你沒事吧,你千萬不要嚇我!”
這一刻,我很害怕,怕我爸出事,怕他從此離開了我,直到這種時候,我才深刻知道,我有多在乎我爸,我不能失去他,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我爸在我的呼喊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他的眼神一開始是茫然的,後面看清楚了我,他才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他對着我,很虛弱地說道:“小天,你回來啦!”
我淚流滿面地說道:“嗯,爸,我回來了!”
我的聲音,帶着後怕,同時也有慶幸,幸虧我爸還能說話,他還活着。
我爸聽完我的話,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然後對我悲傷地說道:“小天,對不起,爸沒用,沒有保住我們的家!”
都傷成這樣了,我爸卻還是一點不在乎自己,他在乎的只是我,和我們那個破破爛爛的家。
我們住的這地方,屬於老城區,政府還沒開發到這來,這一帶的房子都非常舊,尤其我家,更是有了很多年頭的破舊瓦房,不過它再破,起碼能爲我們遮風擋雨,可現在,它被人夷爲了平地,我和我爸家都沒了!但比起這,我更在乎我爸的傷勢,他流了很多血,身上有好幾處傷口,頭還破了一個大洞,看得我心都顫了,我流着淚,對我爸痛苦道:“先別管這個,你流了好多血,我帶你去醫院!”
我爸喫力地搖着頭,說:“不用,去醫院得花錢,我緩緩就沒事了!”我爸生病從來不去醫院,他捨不得給自己花一分錢,他節省下來的錢,全都花在我頭上。
以前我可以由着他,但現在,他這傷絕不能放任不管,我的態度非常強硬,我爸拗不過我,只能答應,不過他要求去小診所,大醫院我們確實也沒錢住院,所以最後,我就把我爸背到了附近的一傢俬人診所。
所幸,我爸受的都是外傷,他身體也算硬朗,沒出甚麼大問題,經過一小時的消毒縫針包紮,我爸的傷口全部處理完了。
離開的時候,我打算再揹我爸,但我爸怕我累着,執意說道:“我現在沒事了,能自己走!”
說着他就自己走出了診所,我爸本來就是一個瘸子,現在受了重傷,走路更費勁了,他一瘸一拐,背影蕭條,身體甚至打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