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省城林家的院子裏,趙淑芬蹲在竈臺前燒火,鍋裏煮着白菜粉條,零星飄着幾片肥肉。
堂屋的門簾一掀,林天佑從裏面走出來,手裏端着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裏泡着茶葉。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滌卡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白淨得沒有半點瑕疵。
“媽,我那件新棉衣呢?”
“在你爸櫃子裏鎖着呢,怎麼了?”
林天佑吹了吹茶水,嘬了一口。
“王科長讓我明天去廠裏認認門,我總不能穿舊的去吧?”
他頓了頓。
“那件棉衣本來就是給我做的,媽你當時給他穿,我可是一直沒說甚麼。”
趙淑芬這才直起腰,拿圍裙擦了擦手上的灰。
“那件棉衣自然是給你做的,那可是你姥家寄來的棉花,裏子外子還用的是新布。”
她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
“你哥那邊…”
“媽。”
……
陸長淵靠在候車室的木椅上,雙手縮在袖子裏,嘴脣凍成了青紫色。
火車站候車室的暖氣管凍裂了。
他只能靠自己單薄的秋衣來抵禦這嚴寒。
秋衣的外面只有一層從垃圾堆裏扒來的舊報紙。
不保暖,但好歹能擋一層風。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六個小時。
兜裏只剩下七毛錢和一張去往靠山屯的火車票。
火車票是林建國提前買好的,本來給林天佑用。
但想也知道,到後面肯定會落到他頭上…
他從那個牛皮紙信封裏翻出票時,還看見了一張收據,上面寫着靠山屯宋鐵軍,後面跟着一個數字。
二百八十塊錢。
這是林建國把他賣給靠山屯村長去當上門女婿的價格。
自己不僅要頂替林天佑下鄉,還要給人當上門女婿,呵…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陸長淵偏過頭,看見一個穿軍大衣的中年男人蹲在牆根,嘴裏叼着沒點火的菸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