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安是我爹孃從山上撿來的。
那時他才三歲,受驚發了高熱,醒來後只記得自己的姓,爹孃沒找到他的父母,就把他留在了家裏,起了平安的名字,希望他一生平安。
我是爹孃唯一的女兒,和周平安從小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爹孃去世後,我們兩個相依爲命,我繼續供他讀書科舉。
“阿滿,我周平安此生必不負你!”
這句話周平安和我說了無數次,我信了。
但後來他被親生父母找了回去,也是他親自和我說:“阿滿,平安這個名字以後就別叫了。”
我一點點看着他變得越來越陌生,終於明白,周平安已經消失了。
既然如此,我也該離開了。
夜幕升起,永寧伯府各處點起了燈,照的整個府邸亮堂堂的,和以前在村裏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
那時候,我們一文錢都得掰成兩半用,捨不得用蠟燭,只能用油燈,點起來煙大的很還不亮。
現在我站在廊下,看着暖黃色的光打在身上,映的那個走過來的修長身影彷彿度了層金光。
錦衣玉袍,長身玉立。
我突然愣了神,原先到嘴邊的話也沒說出來,只是呆呆的等人走到我跟前。
“阿滿,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還是周平安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思緒。
……
晚上,躺在柔軟舒適的牀上,我輾轉難眠。
兩個月前我和周平安還在爲一牀新棉被髮愁的,突然有一天,他有些激動的告訴我他的親生父母來找他了。
“那時,我母親帶着我去外祖母家,回去的路上不幸遇到了山匪,混亂之中我滾下了馬車磕到了頭,後來被爹孃救下。”
他說他母親派了最衷心的僕人來接他,他從那些人的嘴中回憶起了一點往事。
我爲他高興,但也有些擔心要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生活。
他安慰我:“阿滿,你以後不用那麼辛苦了,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於是我隨着他坐上了入京的馬車,一晃快兩個月過去了,我卻覺得現在的生活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我的腦海裏不停的輪迴浮現以前在桃花村和後來入了侯府之後的畫面,來來回回,搞得人頭疼。
一晚上沒睡好,天剛亮的時候我就被周平安派來的侍女叫醒了。
“奴婢清歡,奉公子之命來給姑娘梳妝。”
清歡穿着一襲淺綠色的襦裙軟着腰肢對我行禮,起身時低垂着的眼睛裏快速閃過一絲不屑。
我拘謹的被她扶着坐在鏡子前,她的手在我臉上拂過給我上妝,那雙手柔白細嫩,比我因爲從小做家務而顯得粗糙有裂紋的手要好看的多。
我突然的感到有些自卑,自從來了伯府我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這裏太好了,好的跟我習慣的生活格格不入,讓我覺得我是多餘的那一個。
“姑娘,好了,您看看。”
我睜開眼,在鏡子裏看到一個陌生的人,穿着鮮豔奪目的紅裙子,頭上帶着金簪和各種精緻的髮釵,閃到了我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