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開往東城的火車驅散了室外的炎熱。
窗外漆黑一片。
“大小姐,你的命可真是好,這麼多年還能認祖歸宗的找回來,肯定是先夫人在天上開了眼保佑你......”
狹小的高級軟臥包廂內充斥着男人喋喋不休的諷刺話語,濺起一片唾沫星子,聽的人頭腦發暈。
顧九闔着雙目坐在牀邊,面色蠟黃,沒甚麼反應。
“回了顧家,就要改掉在鄉下的那些壞毛病,別毛毛躁躁的惹的老爺不開心。”
“還有......”
“這些不值錢的晦氣玩意也一併丟了,等回到顧家要甚麼就有甚麼......”
管家伸出來的手還沒碰到顧九的手腕,一直守在顧九身側,體型肥胖的中年婦女張媽一巴掌拍到了他的手背上。
“哎呀,你可別亂碰!這是我們家夫人留給小姐的,代表小姐和盛少爺婚事的信物!弄壞了你可負責不起!”
管家的眸色變了變,話語帶着幾分試探。
“大小姐難道不知道,二小姐跟盛少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嗎?”
“盛少爺說了,等二小姐畢業後,就娶她進門。”
聽着管家叨叨一路的顧九終於抬起了頭,露出那張令管家胃中有些翻湧的面容。
……
六年後。
一絲浮絮都沒有的天空,飛掠過一架飛機。
坐在頭等艙窗邊的女人正闔着雙目小憩。
漆黑的波浪長髮輕輕垂落在面頰兩側,遠山眉黛輕輕皺起,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着一片淺淺的陰影,鼻樑小巧而挺拔,面色泛着幾分不自然的蒼白,似乎很是疲憊。
她的胳膊上靠着一個睡得直打晃的小腦袋。
不知道過了多久,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終於坐直了身子,她打了一個哈欠,如黑葡萄般的眼睛裏充斥着淡淡的霧氣,睡眼朦朧。
她的頭髮因爲壓了一路而蓬亂,軟軟的髮質有些偏黃。
小女孩慢吞吞的用小手梳理着頭髮,跟頭頂一撮調皮翹起的呆毛較勁許久都沒能將其摁下去。
後座隱隱傳來了熟悉的塑料紙的聲音。
她忙側過身子朝後看。
一個頭頂反戴着帽子,穿着揹帶褲的小正太一手拿着遊戲機,一手遞過來一根已經剝開的棒棒糖。
小女孩雙目噌的一亮,剛伸出小手。
小正太卻一下子收了回去,還把棒棒糖塞到了自己嘴裏,有些得意的快速挑着眉毛,倆腿懸空在座椅上不停的晃悠。
小女孩愣了愣,小嘴一嘟,明顯不開心了。
一道嚴肅的聲音響起:“軒軒,不要欺負妹妹。”
……
顧九的目光從盛景熙手上的牌子掃過。
盛景熙本能的往後面拿了拿。
“先生應該是在等人吧。”
顧九聲線乾淨清澈,在盛景熙心裏又默默的加了好幾分。
盛景熙滿臉無所謂的擺擺手。
“只是無關緊要的人,而且還是個醜八怪......”
“小姐拎着這麼多東西也不太方便,正好我的車就停在外面,不如我載你們一乘,順便一塊喫頓飯怎麼樣?省的一會你們看見了那個噁心的人,連喫飯的胃口都沒了。”
沒等顧九回絕,桐桐就已經揚起稚嫩的面容,脆生生的語調軟綿可愛。
“我們甚麼時候走吖?哥哥說過不要跟陌生人講話的呦。”
盛景熙看着這個小傢伙,莫名被她萌到。
他哪裏想到這是顧九的孩子,只以爲這是姐姐帶着兩個弟弟妹妹。
他彎下了腰,十分耐心。
“爲甚麼不能跟陌生人講話啊?”
桐桐奶聲奶氣的回應:“因爲陌生人可能是壞人,會把我們抓走噠!”
盛景熙被逗笑了,“叔叔是好人。”
……